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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死后,曹丕把父亲的宫女全部招来侍奉自己。等到曹丕病重后,曹丕的母亲卞太后来探病,看见曹丕的左右都是以前曹操宠爱过的人。太后问她们什么时候来的,回答说还在为曹操招魂时就来了。 曹丕躺在病榻上,呼吸粗重。他睁开眼,见母亲站在屏风边,脸上没有一丝暖意。他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阵嘶哑的气音。 卞太

曹操死后,曹丕把父亲的宫女全部招来侍奉自己。等到曹丕病重后,曹丕的母亲卞太后来探病,看见曹丕的左右都是以前曹操宠爱过的人。太后问她们什么时候来的,回答说还在为曹操招魂时就来了。
曹丕躺在病榻上,呼吸粗重。他睁开眼,见母亲站在屏风边,脸上没有一丝暖意。他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阵嘶哑的气音。
卞太后没有走近。她的目光扫过榻边跪着的几名宫女,最后停在那个正在拧湿布的云姜身上。“去告诉外面,”她对身后的宦官说,“陛下需要静养,从此刻起,寝宫内外,除了太医与近侍,任何人不得出入。”
宦官躬身退下传令。
曹丕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压了回去。他用手抵着胸口,额上渗出冷汗。等咳嗽稍平,他喘着气问:“母亲这是……要禁儿子的足?”
“是清你的场。”卞太后终于向前走了两步,停在榻边,“这些面孔,我认得,先帝更认得。让他们现在出去,是保全你最后一点体面。”
“她们只是宫女……”
“是先帝的宫女。”卞太后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在地上,“招魂幡的灰还没冷,你就把人领进了自己屋里。曹子桓,天下人会怎么看你?后世史笔会怎么写你?”
曹丕偏过头,盯着床幔上繁复的龙纹,不再言语。
殿内一时只剩他粗重的呼吸声。过了许久,卞太后缓缓开口:“你弟弟曹彰,已自请去鄢陵戍边;曹植昨日也上表,求改封东阿,愿远离京都。你知道为什么吗?”
曹丕的睫毛颤了颤。
“他们怕你。”卞太后的语气听不出波澜,“怕你这双眼睛,怕你这双手,怕你觉得父亲留下的任何东西——包括夸赞过他们的那份偏心——都该收归己有。”
这话像针一样刺进去。曹丕猛地转过头,眼底赤红:“朕是天子!整个天下都是朕的,几个女人算什么?”
“天子更该有天的样子。”卞太后迎着他的目光,“你这般行事,与市井争夺遗产的竖子何异?”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只剩下冰冷的对峙。这时,门外响起太医求见的通报。
卞太后转身,亲自从太医手中接过药碗。她舀起一勺汤药,吹凉,递到曹丕唇边。
曹丕愣住,迟疑片刻,终究张开了嘴。
一勺,又一勺。药汁很苦,他皱着眉吞咽,母子二人再无一句交谈。
药尽,碗搁回案上。卞太后用丝帕擦了擦手,向门口走去。
“母亲!”曹丕在身后唤她,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卞太后脚步未停,只在门槛处略一驻足,侧过半张脸:“好好养病。若好了,来长乐宫请安。记住,带上天子该有的气度,别再带这些不该带的人。”
门开了又合,隔绝了内外。
几日后,曹丕病情稍缓,能倚着靠枕坐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云姜,便问左右:“前几日侍药的那个青衣宫女,何在?”
近侍面面相觑,最终一名老宦官跪下回禀:“陛下,太后有旨,凡年过三十五、家中尚有亲眷的宫女,皆已放出宫去了。您寝宫这边……走得最早。”
曹丕沉默良久,挥挥手让人退下。
他独自望着空旷的殿宇,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清晰的光斑,却照不暖那股从心底渗出的寒意。他伸手想去抓枕边那块惯常把玩的玉如意,却摸了个空——那玉如意早在太后离去那日,就被他摔碎在阶前了。
与此同时,洛阳城外,几辆简朴的青篷马车正缓缓驶离。云姜坐在其中一辆车里,撩开布帘,回望那渐行渐远、在日光下闪烁着琉璃光泽的宫墙。她怀里揣着太后额外赏赐的银钱,还有一份盖着宫印的文书,凭此,她那在兖州务农的弟弟可免三年赋役。
风吹过田野,带来泥土的气息。她放下车帘,闭上了眼睛。
长乐宫中,卞太后听完宦官回报放归宫女已安然离京,只轻轻“嗯”了一声。她走到廊下,看着庭院里一株老梅,枝桠嶙峋。先帝曹操在世时,最爱在这梅树下饮酒舞戟。
有些东西,就像从孩子手中滚落的拨浪鼓,捡回来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了。而有些东西,比如人的恐惧、史官的刀笔,从一开始,就不该去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