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红又带着闺女岳以恩进组了，这回是童瑶主演的新剧《四喜》，她演婆婆，女儿混在配角里。算上之前的《社区主任》《大山无言》《满天星》，母女同框已经第四回，网友把“资源咖”三个字刷满屏。

片场里，岳红刚拍完一场和童瑶的对手戏，走到休息区。岳以恩递过来一瓶水，拧开了盖。岳红接过去喝了一口，眼睛看着女儿：“刚才你那场走位，镜头会吃角度，下次站过来半步。”

“知道了。”岳以恩应着，手指捏着剧本边角，卷起来又放开。

旁边有两个年轻演员在低声说话，声音不大，但能听见“又是她妈带着”“没完没了”几个字眼。岳以恩侧过脸，看着地面。岳红像没听见，拧上瓶盖，声音平直：“台词背熟了？晚上回去跟我对对。”

副导演过来，脸上堆着笑：“岳老师，以恩等下那场，导演说情绪再收一点，毕竟不是主角，您看……”

“听导演的。”岳红打断他，转头看女儿，“你自己怎么想？”

岳以恩抬起眼睛：“我明白，不能抢戏。”

岳红点点头，没再多说。她站起来，拍了拍戏服上不存在的灰，往化妆间走。岳以恩跟在后面半步远。

关上门，就她们俩。岳红从镜子里看女儿，岳以恩靠在墙上，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难受了？”岳红问，手里拆着头上的发卡。

“有点。”岳以恩老实说。

“我当年拿奖，背后也有人说是运气。”岳红把发卡丢在桌上，发出轻轻的磕碰声，“这行就这样。你是我闺女，这是事实，避不开。”

“我知道。”岳以恩走过来，帮她摘另一边的发卡，“就是觉得……好像怎么演都不对。”

岳红抓住女儿的手腕，停了一下：“那就不想对不对。只想这场戏，这个人，此刻该干嘛。”她松开手，语气缓了点，“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岳以恩笑了下：“组里盒饭就行。”

“盒饭吃腻了，出去找家小店。”岳红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你张叔说他家附近新开了个川菜馆，味道正。”

手机震了一下，岳以恩拿起来看，是朋友发来的一条链接，标题带着“资源咖”几个字。她按熄了屏幕。

岳红看见了，没问。她从包里拿出个小橘子，剥开，分了一半给女儿：“酸，但提神。”

岳以恩放进嘴里，确实酸，皱了下眉。

“酸完有点回甘。”岳红把自己那一半也吃了，面不改色，“走吧，该你拍了。”

往外走的时候，岳红很自然地走在靠女儿外侧，挡住了些旁边投来的目光。岳以恩感觉到了，没说话。

拍那场戏时，岳红就站在监视器后面看。岳以恩说完最后一句台词，导演喊了“过”，没多说什么，点了下头。岳红转身走了。

收工后，母女俩真的去找那家川菜馆。路不远，走着去。路灯把影子拉长。

“妈。”岳以恩忽然叫了一声。

“嗯？”

“要是……我一直就是演配角的料呢？”

岳红脚步没停：“那你就把配角演到没人能比你演得更好。”她顿了顿，“但这话我说没用，你自己试了才知道。”

馆子小，人不少。她们找了个角落坐下。岳红点菜，要了水煮鱼和麻婆豆腐，都是女儿爱吃的。

菜上来，热气腾腾。岳以恩吃了口鱼，辣得吸了口气。

“慢点。”岳红说，给她倒了杯凉茶。

“妈，”岳以恩放下筷子，“谢谢你。”

岳红夹了块豆腐：“谢什么。吃你的。”

两人安静地吃饭。旁边一桌有人认出岳红，窃窃私语，还拿起手机。岳红余光扫到了，没理会，给女儿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

“明天那场重头戏，你再琢磨琢磨。”岳红说，“不是琢磨别人怎么看你，是琢磨那个人物。”

“嗯。”

走出餐馆，夜风有点凉。岳红把随身带的薄外套递给女儿。

“不用，我不冷。”

“拿着。”岳红塞给她，“胃切过的人，比你怕冷。”

岳以恩接过来，披上了。外套上有很淡的、妈妈常用的那种皂粉味道。

回到酒店房间，岳以恩洗完澡出来，看见岳红坐在小桌子前，戴着老花镜，在看她的剧本，上面用铅笔划了些细线。

“妈，你看我剧本干嘛。”

“看看。”岳红头也没抬，“这里，你标记的情绪转折太硬了。生活里人不是这样说话的。”

岳以恩擦着头发凑过去看。

岳红摘了眼镜，揉了揉鼻梁：“演戏啊，有时候就是把这辈子见过的、经过的，一点点掏出来，安在别人身上。”她看向女儿，“你还年轻，没那么多可掏的，不急。”

她站起来，拍拍女儿的背：“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岳以恩躺下，关了灯。黑暗里，她听见妈妈那边很轻的翻身声。

“妈。”

“还没睡？”

“你说，我能演到你这个岁数吗？”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先想明天那场戏。”岳红的声音在黑暗里传来，“睡。”

岳以恩闭上眼睛。她知道，妈妈也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