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靖童在节目里见到那英,开口叫了声“那英老师”。那英立刻扭头:“啥?你喊我啥?”窦靖童抿嘴笑了,乖乖改口:“阿姨。”那英这才满意,转头对旁人扬起眉毛:“听见没?她都是喊我阿姨的。”私底下,窦靖童叫她“老那”,那英也乐呵呵应着。
从演播厅出来,窦靖童钻进电梯,那英的微信就追了过来:“童童,晚上吃涮肉去?”她看着屏幕笑了。这阿姨,总在她录完节目胃里空落的时候喊吃饭。
涮肉馆在小胡同里,那英早到了,袖子挽着,正往麻酱里舀韭菜花。“快点儿,肉都给你涮老了。”窦靖童挨着她坐下,那英就把一筷子羊肉堆她碗里。“刚才在台上,你一叫老师,我心都咯噔一下。”那英边调小料边说,“生分了不是?回头你妈该说我跟你摆谱了。”
窦靖童嚼着肉,含糊地说:“那么多镜头对着呢。”
“镜头咋了?我跟你妈当年在春晚后台,她不也对着全国观众喊我‘老那你快点儿’?”那英给她添了杯酸梅汤,“该怎么着还怎么着。你呀,就是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
窦靖童没接话。她低头夹了片白菜。那英说得对,她确实绷着。从小她就知道,周围所有关系都跟着镜头和话筒发生变化。妈妈在车里是放松的,一进发布会现场背就挺直了;李亚鹏在学校门口接她时像个普通爸爸,有记者围过来,他会轻轻揽住她的肩,动作就带上了保护的意味。她得在这些缝隙里找到最合适的语气和表情,久了,就成了习惯。
“你妈最近跟你联系没?”那英问。
“昨天通了电话,她说在云南晒太阳。”
“倒是会享受。”那英笑,“她跟我说,你这次来《歌手》,她一点儿不担心你唱,就担心你太懂事,累着自己。”
窦靖童停下筷子。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扎了她一下。她想起小时候有次发烧,王菲整晚陪着,手贴在她额头上,凉凉的。第二天记者拍到王菲憔悴的脸,标题写着“慈母心切”。那时候她就懵懂地觉得,连生病都不完全是自己的事。
那英看她出神,拿公筷敲了敲她的碗边。“吃你的。别想那些没用的。我告诉你,你妈为什么能这么多年想干嘛干嘛?因为她分得清。台上是台上的规矩,台下是台下的情分。规矩是给别人看的,情分是给自己活的。”
“那要是分不清呢?”窦靖童问。
“分不清?”那英挑挑眉,“分不清你就累死。你看那些在镜头前硬凹一家亲的,下了台互相不说话,图什么?观众又不傻。你叫李亚鹏爸,是因为他对你好,不是因为他娶过你妈。你叫我阿姨,是因为我抱过你给你换过尿布,不是因为我现在跟你妈是朋友。想通了这点,叫啥都自在。”
窦靖童乐了:“您还给我换过尿布?”
“可不,你小时候在我家,尿不湿都是我亲手换的。你妈?她连正反都分不清。”那英得意地晃晃脑袋,“所以啊,别跟我来‘老师’那一套。听着闹心。”
那晚回家路上,窦靖童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手机亮了一下,是李亚鹏发来的信息:“童,看到节目片段了。唱得好。注意休息。”她回:“知道了爸,您也保重。”
她又翻到和窦唯的聊天记录,上次对话是三个月前,她发了首新歌的链接,窦唯回了个大拇指表情。就这样,不多,但一直在。
车子驶进小区地下车库,周围安静下来。她忽然想起那英说的“情分是给自己活的”。也许她的分寸感,从来不是为了别人眼里的“得体”,而是为了把自己在乎的这些关系,都安安稳稳地护在各自最舒服的位置上。不硬挤,不疏远,谁在那里,就在那里。
第二天彩排,她在走廊碰到庾澄庆。对方先笑着抬手:“哟,童童来啦。”
她自然而然地接:“哈林哥,待会儿多指点。”
“好说好说。”庾澄庆拍拍她肩膀,走了过去。
那瞬间她心里很松快。就是这样,不用多想。该叫阿姨的叫阿姨,该叫哥的叫哥。那些复杂的网络解读、人情分析,都是别人的事。她只需要记得谁真陪她长大,谁在她需要时出现过,就够了。剩下的,让舞台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