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一个女人，给不了你生理需求，给不了你事业帮助，经济上也不给你分担，还给不了你情绪价值。她只会一次又一次埋怨你，索取你的价值，内耗你的精神，还反过来嫌弃你。那你跟她在一起，你图什么呢？”

老赵把这段话发到群里的时候，刚从家里出来。

他媳妇在屋里摔东西，隔着门都听得见。老赵蹲在楼道里抽烟，烟灰弹了一地。

“你们说，”他抬头，“我图啥。”

没人接话。

老赵媳妇不上班，这事大家都知道。也不是一开始就不上。刚结婚那会儿她在超市干收银，后来超市倒了，就没再找。老赵说，歇歇也行。这一歇，就是七年。

七年里，老赵从车间工人干到小组长，工资从两千八涨到五千多。涨多少，交多少。他媳妇管钱，管得紧。老赵中午在厂里吃，饭卡充多少花多少，花完了就饿着。有回有人见他蹲在食堂门口啃馒头，问他咋了。他说饭卡忘充了，媳妇打牌没接电话。

这些事，老赵从来不跟别人抱怨。

倒是他媳妇，见人就说老赵没本事。谁家换车了，谁家买房了，回来就骂老赵。老赵听着，不吭声。骂急了，他就出门，在小区花坛边坐一会儿。花坛边上有个石凳子，冬天凉，他垫张报纸。夏天蚊子多，他拿把蒲扇。那把蒲扇还是他妈活着的时候用的。

有人问过他，咋不离。

他说：“离了，她咋办。”

那人说，她有手有脚。

老赵没接话，低头抠手指头。

老赵媳妇有时往他碗里夹菜。夹完也不说话，筷子一放，回屋了。老赵吃就吃，不吃就剩着。没人说得清她这是啥意思。

后来老赵他妈病了，瘫在床上。老赵要上班，请不起护工。那段时间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眼圈发青。大家都以为他得辞职。

结果没辞。

每天中午，他骑电动车回家，二十分钟。给老太太翻身、喂饭、擦洗。弄完了再骑回来，接着上班。下午下班先回家做饭，做完饭端到老太太屋里，一口一口喂。他媳妇呢，在自己屋里刷手机。饭端过去她就吃，不端她就点外卖。

老赵从没说过她一句。

去年冬天，老太太走了。

办完丧事那天，老赵请几个帮忙的吃饭。他媳妇没来，说头疼。老赵也没叫。

吃到一半，老赵喝多了，趴桌上哭。认识他快二十年的人，头回见他哭。

“我妈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抹了把脸。

“我妈说，你别怪她。那年你出事，是她跪着求人借的钱。”

桌上几个人都没听懂。

老赵出事那年，是刚结婚第二年。厂里机器绞了手，三根手指，赔了两万。治手花了四万多。差的两万，老赵一直以为是找他姐借的。

“是我媳妇。她找她前男友借的。”

老赵说，那男的后来找过她几次。她没搭理。但钱一直没还上，也没让老赵知道。

“我妈咋知道的？”

“那男的给我妈打的电话。说不要了。”

老赵又趴下了。

桌上没人说话。服务员端来一碗面，放他跟前。他没动。

那碗面凉了。老赵直起身，把面推给旁边的人。

“你吃吧，我吃不下了。”

他拿起外套走了。

后来有人去老赵家送东西，他媳妇开的门。客厅里电视开着，她在沙发上嗑瓜子。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橙子，老赵不吃橙子，嫌酸。

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盘橙子用保鲜膜包着，摆在老赵平时坐的那个位置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