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国军中将张辉瓒被俘，看到毛主席后，他哀求道：“润之，我有钱，别杀我，叫我老婆拿钱、医药、枪弹换我的命！”
张辉瓒被关在茅坪村的一间土屋里。第二天一早，门开了，何长工走了进来，没带随从，手里只拿着一份刚拟好的清单。
“你妻子那边有回应了。”何长工把清单放在桌上，“这是初步谈的条件：第一批，大洋五千、西药二十箱、汉阳造步枪两百支。东西到，你可以写信劝降旧部，并公开检讨。”
张辉瓒盯着清单，手指划过“公开检讨”几个字，停顿了一下。“枪……能不能少一些？我家里存不了那么多。”
“这不是讨价还价。”何长工收起清单，“你部下还在吉安一带清乡。这些东西，是换你命，也是换他们停手。”
张辉瓒沉默着点了头。
谈判的消息传得很快。第三天，村里就起了议论。张辉瓒在屋里听见窗外两个老农的对话：“听说要用两百条枪换他？”“那我们的人白死了？”
他坐回炕沿，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仅剩的一枚金扣子。这是妻子缝在他内衣里的，叮嘱“紧要关头或可有用”。他摩挲着冰凉的扣子，等着。
五天后，第一批东西送到了。二十箱西药和五千块大洋由五名挑夫抬进村部。但枪没到。负责交接的红军干部对何长工低声说：“他妻子派人传话，枪械需从湖南调运，至少再等十天。”
何长工转身进屋，看向张辉瓒。“枪要延期。”
张辉瓒立刻站起来：“我可以再写信催！”
“来不及了。”何长工摇头，“东固来了十几个代表，已经等在村苏维埃。他们要求立刻公审。”
公审大会就在当天下午举行。河滩上聚集了三百多人，不少是从东固赶来的。张辉瓒被带上台时，看见台下一张张黝黑的脸孔，许多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冰冷的审视。
第一个上台的是个断臂老汉。他没用控诉的语气，只是平铺直叙：“我儿子是赤卫队员，被抓后，捆在祠堂柱子上。你的兵问他粮食藏在哪里，他不说，就被刺刀挑了。”老汉说完，举起残缺的右臂，“我这只手，是扑上去抢刺刀时被砍的。”
台下鸦雀无声。
张辉瓒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赎罪”和“补偿”卡在喉咙里。他看见何长工站在台侧，微微摇了摇头。
接着上台的是个中年妇女，怀里抱着个瘦小的孩子。她没说自己的遭遇，只把孩子往前托了托：“他娘死在火里，我捡了他。你看他瘦的，能换你多少枪？”
人群里响起零星的喊声：“让他说！”
张辉瓒向前迈了一步。他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声音沙哑：“我有罪。我愿倾尽所有补偿乡亲。清单上的东西，第一批已到，枪也在路上……”
“枪到了又怎样？”断臂老汉在台下打断他，“枪能让我儿子活过来？能让东固的房子重新立起来？”
这话像一粒火星掉进干草堆。人群开始涌动，有人喊：“不能放他！”“谈判是骗人的！”
何长工和几名战士迅速上台，护在张辉瓒身前。但人群已经涌到台边，几个青年伸手要拉人。局面眼看失控。
就在这时，张辉瓒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举动。他推开身前的战士，往前站到台沿，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枚金扣子，用力扔向台下。
“我身上就剩这个！”他提高声音，“值不了几个钱！但今天，我不赎命了。”
扣子落在沙地上，滚了两圈停下。人群一时安静。
“枪会送到，药和钱已经在这儿。”张辉瓒转向何长工，“按你们的清单给乡亲分。我，”他顿了顿，“听凭大会处置。”
这话说完，他反而平静下来，自己走下台，走向河滩边临时设立的禁闭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看着他走进去。
何长工立刻宣布休会，与苏维埃代表紧急商议。一个小时后，决议形成：接受已到物资并分发；张辉瓒暂押，待其妻子承诺的枪械到位后，再行议处。
第二天，分发工作在村部展开。西药和大洋被逐一登记，送往东固等地。张辉瓒在禁闭处的小窗里看着，不说话。
第七天傍晚，村口传来消息：从湖南起运的枪械，在途中被另一支国民党部队拦截扣留，声称“不能资敌”。
一切都停在了这里。
当晚，何长工来到禁闭处，没带卫兵。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枪没了。群众大会明天复会。”
张辉瓒点点头。等何长工转身要走时，他忽然开口：“那枚扣子……如果被人捡了去，替我换成钱，也给东固吧。”
何长工脚步顿了顿，没回头，走了出去。
第二天的大会没有多少争论。断臂老汉站起来只说了一句：“枪没到，是他的事，也是那边的事。我们的事，是死了的人不能白死。”
表决时，大多数人举起了手。
张辉瓒被带离河滩前，最后看了一眼村部方向。那里，分到药品的农民正抱着箱子离开。他转回身，走向决议指明的去处。
一个月后，那枚金扣子在河滩被一个孩子捡到，交给了村苏维埃。换得的钱，加上之前未分完的部分大洋，在东固修了一座小小的烈士祠，刻上了包括断臂老汉儿子在内的七十二个名字。
清单上其他的承诺，和那个本该用钱物换命的夜晚一样，留在了1930年冬天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