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了13年牢,临终都没等到平反。出殡那天,10万人自发赶来送行,墓前立起了上百块碑。兰考的老百姓说,这个人不能忘。他就是干部张钦礼。
2004年5月,河南兰考,一位老人的葬礼,几乎搬空了这座县城。
灵车从街上缓缓开过,路两边挤满了人,从头望不到尾,有拄拐的老人站在太阳底下,有妇女抱着孩子,有人从几十里外的村子赶来,在路口等了大半天。
事后估算,送行的人上了十万。去世的人叫张钦礼,终年77岁,他走的时候没有职务,没有头衔,身上还背着一桩申诉了二十多年也没有结果的案子。
时间倒回1962年12月,焦裕禄调到兰考当县委第二书记,那时候的兰考,风沙、盐碱、内涝三样灾害压得人直不起腰。
全县三十六万人,外出逃荒的就有好几万,火车站里天天聚着要饭的灾民。
焦裕禄是外地人,情况不熟,县委副书记张钦礼是土生土长的兰考人,两人就这样搭起了班子。
冬天的黄河故道,风一刮起来,沙子打在脸上生疼,他们带着调查队,一个风口一个风口地查,一块沙丘一块沙丘地量。
几个月下来,全县的大小风口、沙丘、盐碱窝都编了号,画了图。
治沙的法子是蹲在沙窝里试出来的,在张庄,他们把沙丘表面的沙层翻开,把底下的淤土翻上来压住流沙,再栽上树。
群众给这办法起了土名字,叫"贴膏药""扎针",盐碱地里,张钦礼跟老农凑在地头看苗情,商量深翻压碱的路数。
焦裕禄的肝病越来越重,疼得厉害了,就用东西顶着肝部接着干,张钦礼劝他住院,他总是摆手。
1964年5月14日,焦裕禄病逝,只有42岁,追悼会上,张钦礼哭得站不稳。
丧事办完,他带着全县人接着干原先定下的事,那年秋天兰考发大水,他领着干部泡在齐腰深的水里排涝。
1965年12月,新华社记者穆青一行到兰考采访,张钦礼给他们讲焦裕禄,一讲几个小时,讲的人掉泪,听的人也掉泪。
第二年2月,长篇通讯《县委书记的榜样——焦裕禄》见报,焦裕禄的名字传遍全国,作为焦裕禄的亲密战友,张钦礼也被许多人记住了。
谁能想到,后来他的命运拐了一个大弯,那十年,他在兰考的台上,挨过整,也主过事。
结束后,他因为那个特殊年代里的问题被审查,最终获刑十三年,判决下来,他一直不服,在狱中不停地写申诉材料。
九十年代初刑满出来,他回到兰考,年纪大了,身体也垮了,没有工资,靠子女接济过日子。
说来也怪,兰考老百姓待他,跟待别的刑满回来的人不一样,他回村,东家请吃饭,西家送鸡蛋,谁家有红白喜事,总要请他坐上席。
有老农拉着他的手说,你领着大伙治沙治碱那些年,俺们都记着呢。
他听了就掉泪,自己日子过得清苦,可一听说哪块地又返碱了,哪段河堤该修了,他还是忍不住往地里跑,给县里递建议。
2004年5月7日,张钦礼去世,临终前,他还念叨着案子的事。
消息传回兰考,四里八乡的群众自发往县城赶,出殡那天,灵车走得很慢,街道两边黑压压站满了人,有人举着挽幛,有人冲着灵车跪了下去。
安葬之后,事情还没完,先是几个村的群众凑钱,在他墓前立了一块碑。
接着别的村也跟着立,你一块,我一块,到2014年前后,墓前的碑已经有了一百多块,远远看去,像一片碑林。
碑上的话都很直白:张钦礼是我们的好书记,兰考人民怀念你。
立碑的人里,有当年跟着他翻淤压沙的生产队长,有在泡桐树荫下长大的后生,也有压根没见过他的年轻人,听老人讲了他的事,跟着掏钱。
中国过去有个旧俗,官员离任,百姓感念他,就送一把万民伞,如今不兴这个了,兰考人换了个法子,给故去的人立碑。
一块碑是一家人的心意,一百多块碑立在一处,就是成千上万人的心意摞在了一起。
焦裕禄的墓在兰考县城北边,年年有人祭扫,张钦礼的墓在乡下,碑越立越多。这两个人,一个是全国皆知的榜样,一个背着未了的案子沉默了大半生。
可在兰考的泡桐林里,在翻淤压沙改造过的土地上,老百姓分不出谁高谁低,只记得他们做过的事。
当年摸过底的风口早就锁住了,沙丘变成了良田,盐碱地里长出了好庄稼,谁在这片土地上出过力,庄稼知道,土地知道,人也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