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6年,李鸿章访问美国时坐在轮船上拍的照片,被众多外国人围坐在中间。眼睛斜看着摄影的照相机,他戴着兜帽,腿上盖着毯子,左脸上被日本人开枪擦伤的弹痕还清晰可见,从国外回来以后,李鸿章一言不发,他心里知道再也无力回天了。
天津码头的风裹着碎煤渣子,刮得人脸上发疼——接他的绿呢大轿就停在跳板三步外,轿帘被风掀得老高。
随行的差役弓着腰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领头的天津道台上前打了个千,声音压得很低。
“中堂大人……衙门里都收拾妥当了,京里派来传旨的人等了有小半个时辰了。”
李鸿章没接话,只扶着侍从的胳膊慢慢下船,脚步踩在跳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他左脸上的疤痕在冷风里泛着点淡红,是当年在马关挨的那枪留下的印子,天一转凉就发疼。
轿子一路晃到直隶总督衙门,檐下的宫灯还褪着色,廊下摆的几盆秋菊已经蔫了大半。
传旨的太监端着明黄的圣旨站在正厅,见他进来,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李中堂这趟出洋风光得很哪,只是这趟出去办的差事,御史们可参了不少折子哟……”
李鸿章跪下来接旨,膝盖磕在冰凉的金砖上,疼得他皱了皱眉。
他知道圣旨上说的无非是那些老调门,说他擅主和议,说他崇洋媚外,说他有负国恩。
接完旨他扶着墙站起来,腿上的老寒腿犯了,旁边的侍从赶紧把那床他在轮船上盖的绒毯拿过来,搭在他腿上。
花厅的桌上摆着刚沏的祁门红茶,茶烟袅袅往上飘,模糊了他面前挂着的北洋水师海防图。
跟着他办了三十年洋务的周馥从外面进来,手里攥着一叠刚从船厂送来的账单,纸边都被捏皱了。
“大人,旅顺船厂的银子又接不上了,洋人技师的薪水欠了三个月,人家说再不发就要回国了……”
李鸿章接过账单,手指一页页翻过去,纸页哗啦哗啦响,他半天没出声。
他想起在德国看克虏伯兵工厂时,那些整整齐齐排着的新式大炮,想起美国铁路上跑的长龙似的火车,想起英国军港里停着的一艘艘铁甲舰。
那些东西不是没看见,不是不想买,不是不想学——可朝廷里的人一边骂他卖国,一边把办海军的银子挪去修园子,他伸着手要不到钱,说破了嘴没人信。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涩得他舌根发苦。
“我在马关挨那一枪的时候,想着能少赔一千万两也是好的,能给海军多留两艘船也是好的。”
“现在出去走了一圈才知道,我们差的哪里是几艘船啊……”
周馥站在旁边,看着他鬓角全白的头发,鼻子有点酸,没敢接话。
窗外的风刮得更紧了,把院儿里梧桐的叶子吹得哗哗往下掉,扫叶子的杂役在院子里走着,扫帚划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响。
他把那叠账单轻轻放在桌上,手搭在膝头的绒毯上,指腹慢慢摩挲着绒面软乎乎的毛。
这毯子能盖住他老寒腿的疼,能盖住轮船上的海风,可盖不住整个国家漏进来的冷风啊。
换做是你处在那样四顾无人的时代夹缝里,又能比他做得更好吗?
1896年,李鸿章访问美国时坐在轮船上拍的照片,被众多外国人围坐在中间。眼睛斜看着摄影的照相机,他戴着兜帽,腿上盖着毯子,左脸上被日本人开枪擦伤的弹痕还清晰可见,从国外回来以后,李鸿章一言不发,他心里知道再也无力回天了。 天津码头的风裹着碎煤渣子,刮得人脸上发疼——接他的绿呢大轿就停在跳板三步外,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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