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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昭宗李晔诛杀了叛乱的大宦官刘季述,刘季述临死前冷笑说:“朱温的十万大军已到潼关,天子的位置还能坐几天?” 腊月二十四清晨,雪停了,宫人扫雪的声音窸窸窣窣。昭宗坐在偏殿,看着崔胤递上来的军报,纸边被他手指捻得发皱。 “华州昨夜丢了。”崔胤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昭宗把军报对折,再对

唐昭宗李晔诛杀了叛乱的大宦官刘季述,刘季述临死前冷笑说:“朱温的十万大军已到潼关,天子的位置还能坐几天?”

腊月二十四清晨,雪停了,宫人扫雪的声音窸窸窣窣。昭宗坐在偏殿,看着崔胤递上来的军报,纸边被他手指捻得发皱。

“华州昨夜丢了。”崔胤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昭宗把军报对折,再对折,塞进袖里。“守将呢?”

“降了。”崔胤顿了顿,“朱全忠派人送信,说三日后抵长安城外,要亲自‘护驾’。”

昭宗站起身,走到窗边。院子里几个小太监正抬着刘季述用过的那张檀木案往外走,案脚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深痕。

“何皇后和孩子都收拾好了?”昭宗问。

“收拾好了。”崔胤答,“只是太子殿下一直问,为何要搬去洛阳。”

昭宗没答,转身从架上取下一把旧弓,手指抹过弓弦,沾了一层薄灰。这是当年他第一次秋狝时用的弓。

“传孙德昭。”

孙德昭来时甲胄未卸,额上还有汗。昭宗把弓递给他:“还能用吗?”

孙德昭试了试弦,点头。

“带着它。”昭宗说,“洛阳的宫里,应该也有箭靶。”

孙德昭握弓的手紧了紧,终究没说什么,躬身退下。

午后,昭宗去了趟少阳院。铁门已经拆了,只剩门槛上一道深褐色的印子,是血渗进木头里留下的。他站了一会儿,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是太子李裕。少年穿着崭新的棉袍,脸冻得发红,眼睛却亮。

“父皇,我们真要走了?”

昭宗点头,抬手想摸他头,手到半空又放下。“怕吗?”

李裕摇头,又迟疑地点点头。“刘季述死了,为什么还要走?”

昭宗看着门槛上那道印子。“有些东西,比人死得慢。”

启程前夜,昭宗独自登上安福门。守城的老兵认得他,默默退到阴影里。

远处有火光,是朱全忠的先锋营在扎寨。火光星星点点,像撒了一地炭。

崔胤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陛下,东西都装车了。”

“那块砖呢?”

“装在您寝车的暗格里。”

昭宗嗯了一声,手扶在垛口上。砖石冰凉,寒意顺着指尖往骨头里钻。

“崔胤。”

“臣在。”

“你说,刘季述那句话,是说给朕听的,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崔胤沉默片刻。“是说给历史听的。”

昭宗笑了,笑得很短,像呵出一口白气。“那朕就带着这块砖,让历史也听听回声。”

天复元年二月甲子,车驾出春明门。风很大,吹得旌旗猎猎作响,旗角抽在脸上生疼。昭宗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长安城在晨雾里灰蒙蒙的,像一幅旧画。

车轮碾过冻土,声音沉闷。何皇后握住他的手,发现他掌心紧紧攥着一枚崩了口的玉扳指,那是他登基那年,先帝给的。

“还能用。”昭宗忽然说,也不知是说扳指,还是说别的。

车队往东,雪又下起来,很快盖住了车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