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弟处了一个漂亮的女友,一年多就结婚了,他们也没有婚检,直接就领了结婚证,女友也没有要多少彩礼,只要了六万六,表弟觉得女友懂事,没想到结婚当天晚上发现刚刚取回来的媳妇是石女,不能正常生活,第二天就要离婚,媳妇哀求他说她可以去做手术,表弟觉得他被骗,就算做了手术,能不能生孩子还不一定,这不是人财两空吗?后来听说婚检就能检查出来,真后悔为了省那几个婚检钱,出来这么大的事,最后表弟还是接受不了,离婚了,你们说婚检是不是挺重要的啊?
结婚那天院里搭了棚,红纸喜字从堂屋贴到巷口。表弟敬酒时还跟人碰杯,说媳妇懂事,六万六没多要,剩下的留着过日子。他那天喝得不少,说话时老拿手背蹭嘴角,蹭完又去够酒瓶子。有人劝他少喝点,他摆手。表弟:“没事,高兴。”
晚上散席,他回屋,门一关,没多会儿就出来了。有人在院里收拾碗筷,看见他蹲在灶房门口,问他咋不进屋。表弟:“透透气。”那人也没多想。
第二天一早,新媳妇没出来倒水,表弟脸黑得像锅底。家里人问,他只说一句。表弟:“这婚得离。”
那天夜里到底咋闹的,表弟没细说。早上他坐在院里,烟一根接一根,手指头熏得发黄。媳妇在屋里没出来,门从里面插着。到了中午,她开门,眼睛肿着,手里攥着手机。媳妇:“我去做手术,行不行?”
表弟:“做了也不一定能生,我图啥?”
媳妇:“那六万六我退给你,一分不少。”
表弟:“这是钱的事吗?”
她站在门槛里,没再说话。表弟把结婚证、户口本装进塑料袋,骑车去了民政局。路上风大,塑料袋哗啦哗啦响。他骑得飞快,袋子挂在车把上,硬邦邦磕着车梁。到了门口,他蹲在台阶上抽了根烟,才进去。工作人员问:“想好了没?”表弟:“想好了。”
媳妇后脚到,没哭,也没闹,签字时手有点抖。表弟看见了,把脸扭到一边。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人财两空。其实那会儿他也没算清,六万六是彩礼,酒席、三金、改口费,哪样不是钱。可他觉得最亏的不是钱,是这事压根不该瞒着。
媳妇是第二天下午走的。她没带多少东西,一个行李箱,一个红色脸盆,还有那件结婚当天穿的敬酒服。表弟在堂屋坐着,没送。她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嘴张了张,最后说了一句。媳妇:“柜子最底下那个围裙,你扔了吧。”
表弟没应。
离婚后,表弟像变了个人。以前谁提婚检他跟谁急,说那是不信任。现在旁人给他说媒,他头一句就是。表弟:“领证前,去医院查查。”话说得硬邦邦,像在赌气。旁人笑他,他也不解释。只有一次喝多了,表弟嘟囔:“几百块钱的事,咋就省了呢。”
大概过了半个月,表弟收拾柜子。最底下真压着那条围裙,蓝布的,边上缝了个小口袋。他本来想直接扔垃圾桶,手一捏,口袋里硬邦邦的。掏出来,是一张折了好几道的医院缴费单。日期在领证前三天,项目写着婚前医学检查,金额六百八,已缴费。单子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笔画很轻:“查完再领证,行不行?”
表弟捏着那张单子,坐在床沿上,半天没动。他想起领证前两天,媳妇跟他说过,要不咱俩去趟医院吧。他当时咋回的?表弟:“花那冤枉钱干啥,我信你。”媳妇就没再吭声。他一直以为,是她怕花钱,是她不想查。原来钱早就交了,是他没去。
他没把这事跟家里人说。那张缴费单也没扔,夹进了户口本里。后来再有人提亲,他还是那句。表弟:“领证前,去医院查查。”旁人笑他老派,他低头喝水,不接话。
那六万六,女方家后来退回来了。表弟没花,去银行存了定期。存单拿回家,跟那张缴费单放在一个铁盒里。铁盒原先装的是结婚喜糖,糖早吃完了,盒子还留着,盖子上印着个红双喜。有时候他打开柜子看见那个盒子,会停一下,也不打开,就拿手抹抹盖上的灰。
镇上医院离表弟家不远。离婚后有一回,他去给拖拉机换零件,路过医院门口,看见宣传栏上贴着婚检项目。他站那儿看了好一会儿。宣传栏上写着,婚检能查遗传病、传染病,还有生殖系统。表弟不认识“生殖”后面那俩字,站近看了半天。旁边有人进去,有人出来。他也没挂号,转身走了。那天风也大,吹得宣传栏上的纸角啪啪响。他忽然想起领证那天,媳妇穿的是件白衬衫,头发扎得整整齐齐,在民政局门口等了他半个钟头。他当时还觉得,这姑娘真省心。
可省心归省心,有些事省不了。表弟后来把那个铁盒塞到柜子最上层,够不着的地方。逢年过节收拾屋子,家里人问过他,盒子里装的啥。表弟:“没啥,旧单子。”家里人也没再翻。
有一次,他喝了点酒,自己搬凳子把铁盒拿下来,打开看了一眼。缴费单还在,纸边已经发黄。背面那行字被手指头摸得有点糊。他盯了半天,又原样折好放回去。铁盒盖子上的红双喜,掉了一角,露出底下的铁皮。
要是那天进了医院,这日子会不会是另一个过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