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2年,46岁的方孝孺被永乐帝朱棣下令诛十族,刑场上,行刑官把873人逐个押到方孝孺面前,当着他的面一个一个地杀掉。行刑7日方止,场面惨烈之极。
刽子手的刀第一次落下时,方孝孺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看见堂弟的头滚到泥里,眼睛还睁着。旁边一个官员走过来,把一本册子递到他眼前。“方先生,签个字,认个错,剩下的人就能停。”方孝孺没看册子,只盯着地上的血慢慢渗进土里。
第二天,他妻子的舅舅被押上来。那老人腿软,跪不住,两个兵架着他。老人转头看方孝孺,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方孝孺把脸别开了。刀响的时候,他肩膀绷得很紧。
第三天轮到他的学生。一个年轻人被拖上来,突然挣开手,朝方孝孺喊:“先生,我没后悔!”兵丁按住他,他还在喊。方孝孺一直垂着眼,直到声音断了。
中午有人送饭来,是稀粥。方孝孺没动。送饭的老卒蹲在旁边,低声说:“我儿子以前在汉中听过你讲课。”方孝孺看了他一眼。老卒把粥碗往前推了推,“吃一口吧,还得看七天呢。”
第四天杀远亲。有个妇人抱着孩子,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监斩官皱眉,挥手让快些。妇人被按倒时,孩子掉在地上,还在哭。方孝孺的手在袖子里攥成拳,指甲掐进肉里。
第五天,几个年轻门生赴死前朝他行礼。其中一个说:“正学先生保重。”方孝孺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是我连累了你们。”那年轻人摇头,还想说什么,被拖走了。
第六天场面有些乱。一个汉子突然撞开兵丁,往刑场外跑,没几步就被乱刀砍倒。血溅到方孝孺袍子上。他低头看那片污渍,看了很久。
最后一天,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了。有个小孩被抱上来,约莫四五岁,吓得忘了哭。刽子手犹豫了一下,回头看监斩官。监斩官摆手。刀举起来时,方孝孺闭上了眼睛。他听见很轻的一声。
都杀完了,刑场上安静下来。行刑官走到他面前:“方先生,该你了。”
方孝孺站起来,腿有些麻。他环视一圈,地上都是血,泥土都成了暗红色。风吹过来,带着浓重的腥气。
“有纸笔吗?”他问。
行刑官一愣:“你要写诏书?”
“写几个字。”
笔拿来,纸铺在临时搬来的桌上。方孝孺提笔,手很稳,写了四个字:天理昭昭。
他把笔放下,“就这样吧。”
凌迟的时候,第一刀割在左胸。方孝孺闷哼一声,额上冒出汗。刽子手是老手,刀法快。血顺着肋骨流下来,滴在先前那些人留下的血泊里。
割到三十几刀,他还有意识。眼睛望着天,嘴里念着什么。旁边记录的文官凑近听,是《周礼》里的句子。
最后一刀落下前,他忽然说:“可以了。”
刽子手停住。方孝孺吐出一口血沫,“告诉朱棣,后世会记得今天。”
然后他不再出声,直到断气。
那天傍晚开始下雨,刑场的血被冲进沟渠,流进秦淮河。雨连着下了三天,河水都泛着淡淡的红。
两个狱卒来收尸,把零碎的骨肉装进麻袋。“埋哪儿?”年轻的问。
年长的指指城外乱葬岗,“还能埋哪儿。”
他们走到半路,年长的突然停下。“等等。”他解开麻袋,从里面取出几块较大的骨头,用油布包好,塞进怀里。
“你这是……”
“我爹受过方先生父亲的恩。”年长的说,“给他留点骨头,以后或许有人来找。”
他们把剩下的埋了,油布包藏在一座破庙的梁上。后来果然有人来寻,是两个读书人,自称是方孝孺早年的学生。他们找到骨头,悄悄葬在聚宝门外的山坡上,连碑都不敢立。
很多年后,有个白发老人来上坟,在土堆前站了一下午。有人认出他是当年逃过一劫的方家远亲,幼时被乳母带着躲到山里。老人什么都没说,烧了纸就走了。
那坟慢慢长满了草,和周围的山坡没什么两样。只有清明前后,总会有人来添把土,放几支野花。花蔫了,新的又补上,年年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