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月 3 日,西班牙全境逾 50 座城市同步掀起抗议浪潮。
马德里当局核算约 7 万人走上街头,主办方却称参与人数高达 50 万。瓦伦西亚局势骤然失控,示威者冲击正在举办房地产峰会的艺术宫,警方动用橡皮子弹与催泪瓦斯驱散人群,9 名警员受伤、5 人被捕。
这场风暴的导火索,是一位87岁的老人。
她叫玛丽卡门·阿巴斯卡尔,在马德里雷蒂罗区一套公寓里住了整整70年。9月23日清晨,防暴警察破门而入,医护人员把坐在轮椅上的她抬上担架,送进了救护车。邻居们在楼下高喊"玛丽卡门,你并不孤单",有人举着手机拍下全程,这段画面在电视台播出后,整个西班牙炸了锅。
她的公寓被一家叫Urbagestion的投资公司买下。接手后,租金从每月500欧元一路飙到最高6250欧元,后来下调到1650欧元,依然远远超出一个靠退休金度日的残疾老人的承受能力。房东只给了30分钟收拾时间,只允许带走必需品。
这不是第一次驱逐行动。前三次都没成功,这一次,她被彻底抬出了家门。
玛丽卡门的遭遇像一根火柴,扔进了早已干透的柴火堆。过去十年,西班牙平均租金从每平米7.6欧元涨到15.1欧元,几乎翻了一倍,挂牌价上涨约90%。西班牙青年委员会的数据更刺眼:年轻人平均月租1176欧元,相当于他们平均工资的98.7%。一个刚工作的年轻人,每个月领到手的钱几乎全交给房东,剩下的连吃饭都紧巴。
巴塞罗那和马德里的租客更惨,平均要拿出约74%的薪资付房租。近40%的租房家庭,住房支出超过收入的40%。很多年轻人年过三十还在跟父母挤在一起,有的一家三口挤一张床。
问题出在哪?一只手是短租和旅游租赁。房东把房子挂到Airbnb上,一晚收的钱顶得上长租客一个月的租金,谁还愿意租给普通人。另一只手是秃鹫基金,低价收购物业,再想方设法把回报率做高,玛丽卡门住的那栋楼就是这么被买走的。
桑切斯政府不是没想办法。9月29日,他推动出台两项紧急住房法令,内容包括2030年前禁止驱逐弱势租户、限制租金上涨、禁止投机基金买房、自动延长租约。桑切斯亲自到国会喊话:如果我们不去约束这个市场,它终将毁掉我们的社会。
但10月2日,国会把这两项法令全否了。第一项178票反对、172票赞成,第二项184票反对、166票赞成。投反对票的不只是右翼人民党和极右翼Vox,还有过去一直支持桑切斯的加泰罗尼亚分离主义政党"一起为了加泰罗尼亚"。他们翻了脸,理由是法案不仅无助于解决住房危机,反而会缩减租房供应、进一步推高房价。
桑切斯的政府是个少数派政府,350席的国会里他的联盟只占147席。Junts一倒戈,法令就没了指望。
法令被否决的第二天,50个城市的人上了街。
瓦伦西亚的冲突最激烈。那天索菲亚王后艺术宫里正办一场房地产峰会,约30名示威者闯入艺术科学城,警方发射橡胶子弹和催泪瓦斯清场,9名警察受伤、5人被捕。马德里的太阳门广场,抗议者搭起上百个帐篷长期驻扎,口号是"一切改变之前,我们不会停"。
租客联盟的诉求很直白:发动总罢工、租金减半、征收秃鹫基金。他们的发言人说了一句话——民众想要的东西,和政党投票支持的东西,中间隔着一条无法弥合的鸿沟。
现在桑切斯的日子很难过。最大反对党人民党党魁费霍直接喊话要求提前大选,西班牙媒体在传他可能11月就解散议会。可换一个首相,改变不了住房供给长期跟不上需求的事实,改变不了短租吃掉居住空间的现实,更改变不了工资涨不过房租这个最硬的数据。过去十年房租翻了一倍,工资只涨了约20%。
玛丽卡门后来经协商以较低租金返回了公寓,但街上的人没散。她的故事把积压多年的愤怒一次性点着了,而那笔住房的账——供应怎么补、短租怎么管、秃鹫基金怎么拦、工资怎么跑赢房租——依然没有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