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死后，三十多名宫人被集中到一间屋里，每人脚下踩着一张木床，脖子上套着白绫，太监撤走木床，人便悬空吊死。这不是野史段子，而是朝鲜使臣亲眼所见后记入《朝鲜李朝世宗实录》的内容。但同一段历史里，流传更广的“灌水银殉葬”说法，却几乎找不到像样的史料支撑。

先说水银。网上常有人说朱元璋的妃嫔被灌水银处死，尸体不腐。这个说法在明代文人笔记中能找到零星影子，但正史没有任何记载。有研究者专门梳理过，认为“赐毒酒、灌水银”并非史书所载，多半是网络文章为博眼球加工出来的内容。水银确实剧毒，但用灌水银来解释明朝殉葬，证据远远不够，只能算传闻，不能当史实讲。

明朝殉葬的真实方式，史料指向的是自缢。景泰帝被废为郕王后去世，唐氏等妃嫔“俱赐红帛自尽以殉葬”，这句话出自《读礼通考》所引《双槐岁抄》。朱元璋的殉葬过程记录得更具体：殉葬者先被赏一顿饭，然后引入堂上，堂中摆好小木床，头顶悬着绳套，人站上去把头伸进去，下面撤走木床，吊死。整个过程由太监监督执行，没有任何退路。英宗临死前留下遗言，说用人殉葬他不忍心，这事应该从他这里停止，此后明朝才废掉了这一制度。

吴王阖闾葬女的故事，在《吴郡志》和《吴越春秋》里都有记载。他女儿自杀后，阖闾在阊门外修墓，让白鹤舞队在集市上表演，引百姓跟着看，等人群跟着舞队进了墓门，就关上机关，把看客全部封在里面殉葬。这段记载见于早期地方文献，但属于文献记录，没有考古发掘来直接印证，使用时应当说“史籍记载”，而不是当成已经证实的事实。

殷墟的情况则完全不同。商代祭祀坑中出土了大量人骨，许多骨架的头骨和躯干分离，说明砍头杀殉是普遍做法。考古研究还发现，这些被殉葬的人多数不是奴隶，而是被商人俘虏的羌人，俘虏后随即被杀，用来祭祀祖先。这是有实物证据支撑的，不需要靠传闻来渲染。

五种死法里，有史料能证明的，是明朝的自缢和商朝的砍头杀殉。灌水银是传闻，钉墙来自清代志怪小说，活埋虽有考古现象但细节难以还原。把这些混在一起讲，容易让读者分不清哪句是历史、哪句是故事。真正可靠的做法，是把有证据的留在前面，把传闻和文学记载放在后面说清楚出处。命如草芥的年代确实存在，但越是谈人命，越不该用真假掺半的叙述去消费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