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0年,晚清神医自称梦到未来的新中国,没有租界和治外法权,到处高楼大厦,飞船送人上月球,实现了“社会主义”,鲁迅说他胡说八道……
宣统二年,上海棋盘街有间小诊所,牌子上写着“陆士谔医室”。大夫陆士谔刚过三十,白天给病人把脉开方,夜里点油灯写东西。
穷苦人看病他常不收钱,日子过得紧巴,可脑子闲不住。那年他写了一本书叫《新中国》,一开头就说宣统二年正月初一,主人公陆云翔心里憋闷,喝了几杯酒趴在桌上睡过去。
夫人李友琴拉他出门散心,一出门就愣住了——街上已经不是清朝样子,马路宽得吓人,两边高楼大厦,连电车都钻到地下跑了。
更让人吃惊的是,街上看不见一个印度巡捕,洋人见了中国人不再横冲直撞,反倒侧身让路。
夫人告诉他:“现在治外法权已经收回来了,外国人住在咱们这儿,一律要守中国的法律。租界也早就消除了。”
陆云翔问什么时候办的事,夫人说都办了三十多年了。他抓过报纸一瞧,日期写着宣统四十三年正月十五,西历1951年2月27号——这一梦直接到了四十一年后。
梦里上海正在办“万国博览会”,会场就设在浦东。那时的浦东在清朝人眼里是片荒地,梦里却跟上海一样热闹。
黄浦江上架了大铁桥,江底下挖了隧道,铺了铁轨,电灯日夜亮着,电车跑得飞快。
书里写“把地中掘空,筑成隧道,安放铁轨,日夜点电灯,电车就在里头飞行不绝”。
天上还有飞船,能把人送到月亮去。书里说中国造了“醒狮号”飞舰,登上月球,国旗插在山顶。还写那时候“差不多已行着社会主义了”,街面店铺摆的都是国货,绒布匹羽绸全是自己造的,不用靠洋货。
黄浦江上停着中国军舰,数了数有上百艘。
书印出来后,有人翻几页就扔一边,说这人看病看傻了。那年上海外滩洋行挂的是米字旗和三色旗,租界巡捕房告示全写洋文。
一个坐堂大夫说租界要收回、中国人要造飞船登月,在大多数人耳朵里跟胡话没两样。
鲁迅先生看了也摇头,后来在《中国小说史略》里给了三个字——“皆不称”,意思是不着调。不过也有说法讲,鲁迅后来再读这本小说,看法转过弯来,还专门在报纸上道过歉。
陆士谔一辈子干的是两样活儿。他1878年出生在江苏青浦朱家角,14岁父亲走了,跑到上海讨生活。17岁拜名医唐纯斋学医,师傅头一条讲医德。
挂牌行医起初没什么病人上门,就靠写小说补贴家用,一写就停不下来,一辈子写了上百部。
他妹妹陆灵素是南社成员,南社刊物上翻译过《共产党宣言》,陆士谔很早就接触了进步的东西。弟弟妹妹好几个是同盟会和南社的人,受他们影响,他一直觉得中国早晚会站起来。
1929年南京国民政府有人提出废止中医,想停掉中医执业和办学。陆士谔没闲着,把自己看病经验整理成《医学指南》《士谔医话》,翻古籍用临床案例说明中医能治病。
抗战时上海沦陷,日本人找他,许他高官厚禄给日伪的人看病,他一口回绝,说自己是中国人干不了。
1944年他在上海家中过世,临走前跟家里人说把房子捐了办个义诊所,专给没钱的人看病。
一百年后,2010年上海世博会开幕,会场就在浦东,跟陆士谔书里写的“万国博览会”地点一模一样。
黄浦江上架了卢浦大桥,江底挖了延安东路隧道,地铁在地下跑得飞快。
专家统计过,《新中国》里头的预言有二十多个都变成了现实。当年觉得他胡说八道的人要是活到这时候,不知道作何感想。
书末尾那节,陆云翔从梦里醒过来,夫人说:“这是你痴心梦想久了,所以才做这奇梦。”
陆云翔回了句:“休说是梦,到那时真有这景象,也未可知。”说完他把梦记下来,留着做个凭证。
那一年是1910年,离上海世博会刚好一百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