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86岁的程潜因病去世,他49岁的妻子领着6个还没长大的女儿,忐忑不安地给毛主席寄去一封信,提出想归还国家安排的大房子,并取消发放的高额生活补贴。毛主席读罢信,提笔直接批复道:“第一条我不同意!”
信源:程潜.中国政府网.2008-11-21
程潜和郭翼青的婚姻走了33年。
郭翼青17岁进门,程潜当年54岁,两人年龄差37岁。
郭翼青前后怀过多胎,养活下来的只有6个女儿。
常年生育把她的身子拖得很弱,家里事大多靠老保姆和几个年长些的女儿撑着。
程潜活着时,四合院的水电费、冬煤、修房瓦都由他的待遇兜底。
他一走,郭翼青翻开账本,发现大房子成了吞钱的窟窿。
这座东四四合院是1952年毛主席亲自批给程潜的。
可1968年不是安稳年景,郭翼青怕占国家便宜,也怕邻居说闲话,天天睡不着。
她跟程熙说,咱不能靠着老爷子的名头吃一辈子。
程熙那时刚毕业,没门路,没存款,弟弟妹妹还小。
郭翼青想来想去,决定给中央写信。
信是程熙写的,郭翼青口述两条,换个小房,少花销,给程熙安排个工作,好让长女替家里挣饭钱。
6个女儿在信末签名,最小的不会写字,拿铅笔画道道,旁边标拼音。
信封好,送去中南海,没过多久,毛主席的批复到了。
内容不长,意思很硬,房子不能换,孩子要有安稳住处,这套院子是程家根,不能动,一家人的生计由组织安排。
郭翼青捏着那张纸,没再提搬家。
她跟女儿们说,上面没忘你们爹做过的事。
周恩来接着把事一件件落到位,工作人员上门,带米面,带煤票,也带程熙的录用通知。
程熙被安排进故宫,先学裱画。
她自小学画,跟过唐云、赖少其,水墨底子不浅。
进宫以后,她从洗绢、托纸、上墙这些粗活干起,后来碰上明清古舆图修复,临《泰山图》,临《峨嵋山寺庙图》,一笔一笔把老画救回来。
她临的《海运图》后来收在天津博物馆。
家里的钱也定下规矩,每月15号,专人送240元。
郭翼青拿100元,5个未成年女儿每人20元,程熙上班后拿20元工资。
1968年北京普通工人月薪30出头,240元够买煤、买粮、交学费、抓药。
程熙后来在故宫碰见毛主席,对方提起程潜当年保长沙的事,让她把文脉接住。
程熙没多话,回去更闷头干活。
二女儿和三女儿那几年上中小学,书包是姐姐们轮着补的。
四女儿爱画画,程熙从宫里带报废的宣纸回来,反面给她练线描。
五女儿体弱,冬天总咳,郭翼青把自个儿那100元里抠出药钱。
小女儿最懵,只知道姐姐们上学,她在家数石榴籽,等煤车来。
院里石榴树年年起花,果子酸,孩子们不爱吃,郭翼青晒了泡酒。
邻居有人眼红,说将军走了还占大房。
也有老头老太太念程潜的好,说当年长沙不少人家没挨炸,得记他情。
郭翼青不听闲言,门一关,该做饭做饭,该缝补缝补。
程熙在故宫头几年,工资低,中午带冷窝头。
她修画要戴白手套,手不能潮,冬天没暖气,手指裂口子,拿胶布缠上接着干。
领导看她沉得住气,把《海运图》这类活交她。
她临完一张,要交三道审,错了重来。
她没靠程潜女儿这层身份要照顾,反倒比旁人更怕出错。
郭翼青把6个女儿教得一个样,不许拿爹的名头耍横。
谁跟人吵架提程潜,回家罚站。
她常说,爹保过城,保不了你们一辈子。
程熙后来定岗在故宫明清档案馆,做古画临摹和档案修复,一干几十年。
她没当官,没上镜,名字印在修复卡上,字小得像蚂蚁。
70年代过去,6个女儿陆续成家。
郭翼青一间间送嫁,嫁妆不丰,每人一套程潜生前用过的毛笔和一方旧砚。
1980年以后,东四院子归置得更整齐。
郭翼青不再收那100元生活补贴,跟组织说,孩子都大了,别再花国家的。
工作人员劝她留着,她摇头。
她把程潜留下的书信、起义通电稿、老照片理进木箱,交程熙存故宫资料室旁档库,不全算公家,也不烂在私宅。
1996年6月12日,郭翼青76岁,在北京去世。
临终前她交代,骨灰不单放,跟程潜合葬八宝山革命公墓。
儿女们照办,葬礼不排场,来的人有故宫老同事,有长沙老兵,有邻院老太太。
大家不喊口号,鞠完躬就走。
程家这门亲戚里,有人后来做生意发了财,有人出国不回。
可东四院里长大的6个女儿,没一个改姓,没一个不认爹娘。
程熙退休前带徒弟,教的还是那句,老画不能急,人也不能忘本。
在我看来,程潜那代人的功,不只写在通电起义的稿纸上。
它落在东四院没被收走,落在程熙手里那把排笔上,落在郭翼青每月从100元里抠出的药钱里,落在6个女儿没被时代吹散的命运里。
国家记人,不是只记将军,也记他身后的孤儿寡母,记他们肯不肯把日子好好过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