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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1912年四川总督尹昌衡与怀孕的妻子一张罕见的合影。照片里,身高近一米九几的尹昌衡坐着与约一米五几站着的妻子一前一后,一高一矮,形成了鲜明反差。 摄影师按下快门后,颜机的手轻轻搭在丈夫肩上。尹昌衡侧过头,低声说:“西征的调令下来了,下月初六开拔。” 颜机指尖颤了一下,没收回手,只是问:“

这是1912年四川总督尹昌衡与怀孕的妻子一张罕见的合影。照片里,身高近一米九几的尹昌衡坐着与约一米五几站着的妻子一前一后,一高一矮,形成了鲜明反差。

摄影师按下快门后,颜机的手轻轻搭在丈夫肩上。尹昌衡侧过头,低声说:“西征的调令下来了,下月初六开拔。”

颜机指尖颤了一下,没收回手,只是问:“能赶在孩子出生前回来吗?”

他没答,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放在她手心。“收好。若有事,去找你兄长。”

布包里是几锭银元和一枚私章。颜机攥紧了,小腹忽然一紧,是胎动。她吸了口气,把布包塞进袖袋,脸上又恢复平静:“家里有我。”

西征军开拔那天,成都南门外旌旗猎猎。尹昌衡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城墙,很快转回去,扬起马鞭。他没想到,这一去,不止是错过了孩子的第一声啼哭。

1913年秋,北京来的特使笑吟吟递上公文,说是袁大总统召尹都督入京述职,商议川边善后。幕僚们觉得蹊跷,劝他称病推脱。尹昌衡抖了抖公文,说:“不去,倒显得心虚。我平定康藏有功,他能拿我怎样?”

他在北京前门车站下车,直接被请进一辆封闭马车。车窗糊着厚纸,看不见外头。马车没去总统府,拐进了一条僻静胡同。

软禁的院子有三进,门口有卫兵把守。头一个月,尹昌衡还能拍桌子骂人,要求见袁世凯。后来送饭的老仆偷偷告诉他,四川都督已经换了人。他愣了半天,抓起桌上的青瓷茶壶,想了想,又轻轻放下。

颜机接到消息时,孩子刚满周岁。她当掉最后一对翡翠耳环,换了盘缠,把孩子托付给兄长颜楷,只身北上。到北京后,她找到一位川籍议员的宅子,在门外石阶上从清晨坐到日暮,终于见了面。议员叹气:“嫂子,不是我不帮。袁总统亲口定的‘暂留京畿’,谁也不敢多话。”

她不再求人,在西城租了间小房,每隔十天往软禁的院子送一次换洗衣物和书信。卫兵起初拦着,后来见她每次只静静站着,不哭不闹,渐渐也就接了。尹昌衡在院子里能收到干净衬衫,衬衫口袋里总塞着张小纸片,有时画朵芙蓉,有时只写个“安”字。

1915年冬,袁世凯称帝。尹昌衡在院里听到消息,大笑三声,对看守的卫兵说:“你去告诉他,洪宪皇帝坐不长久。”卫兵吓得脸色发白,不敢答话。那天夜里,颜机送的棉袍夹层里藏了张字条,只八个字:“蜀中不稳,静待其时。”

袁世凯病逝后,拘禁松了些。尹昌衡被移到一处小公馆,仍不得离京。1917年张勋复辟,北京城一片混乱,看守他的卫兵跑了一半。他换了身旧长衫,混在逃难的人群里出了城。

颜机在天津码头等他。两人重逢时,她正抱着包袱靠在货箱旁打盹。尹昌衡走近,她睁开眼,怔了怔,从包袱里抽出件干净长衫:“换上吧,你身上这件有味了。”

回成都的客船上,尹昌衡问起孩子。颜机说,在兄长家养着,会认字了,常问父亲何时归。他望着江面沉默良久,说:“回去了,我也教不了他什么。这世道,拿枪杆的手,握不动笔了。”

他们没回都督府旧址,在城西租了个小院。尹昌衡闭门谢客,开始整理西征日记。偶尔有旧部来访,说起如今四川谁主沉浮,他只摇头:“不提了。”颜机开了个绣坊,接些绣活补贴家用。

1925年,儿子十三岁生日那天,尹昌衡把儿子叫到书房,递给他那枚私章。“留着,当个念想。别学我,这辈子一半在马上,一半在笼里。”

儿子接过章,忽然问:“爹,那张照片里,你为什么坐着?”

尹昌衡顿了顿,说:“你娘怀着你不舒服,站久了腿酸。我坐着,她靠着我省力些。”

照片一直挂在堂屋墙上。后来颜机老了,眼睛看不清了,还常指着照片对孙子说:“瞧,你爷爷那么个大个子,愿意坐下来陪着我。”

尹昌衡晚年皈依佛门,青灯古卷。有人问他是否遗憾,他答:“乱世如江涛,载得动功名,也卷得走浮沉。能留张照片,让她靠一靠,就算没白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