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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从“深圳”两字理解深圳,不是不可以,但只是特别角度。 其实宝安县的干部档案里,早有了改革的气味。1978年夏天,县农业局的办事员陈江平翻着一叠报表,目光停在一行手写的备注上:“大鹏公社三洲田,三户联产,早稻超产七百斤。”他手指点了点那数字,抬头对桌对面的老会计说:“你看这个。”老会计凑过来看了

单从“深圳”两字理解深圳,不是不可以,但只是特别角度。

其实宝安县的干部档案里,早有了改革的气味。1978年夏天,县农业局的办事员陈江平翻着一叠报表,目光停在一行手写的备注上:“大鹏公社三洲田,三户联产,早稻超产七百斤。”他手指点了点那数字,抬头对桌对面的老会计说:“你看这个。”老会计凑过来看了看,又摆摆手:“特殊例子,不好推广。”

但陈江平把那张报表留了下来。他周末骑车去了三洲田,找到了那三户人家。带头的叫梁阿土,是个退伍兵。田埂边上,梁阿土蹲着抽旱烟,话说得直:“我们三家商量好的,收成按出工分,多劳多得。队里睁只眼闭只眼罢了。”陈江平在他家坐了半下午,临走时,梁阿土送他到村口,忽然说了一句:“同志,这么干,到底行不行得通?”

陈江平没回答。回县里后,他把见闻整理成一份简报,没敢直接往上报,先给了农业局副局长。副局长是本地人,看完沉吟半晌,只说:“先压一压。”那份简报就锁进了副局长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

时间到了年底,上头吹风要“解放思想”。副局长拉开抽屉,又拿出那份已经起了毛边的简报。他这次没压,径直去找了县委书记。书记刚开完会回来,外套还没脱,听他讲完,问:“就三户?”副局长点头。书记说:“那你去,找不止三户。看看能不能变成三十户。”

1979年开春,陈江平和副局长跑了七个公社。他们不再要正式的汇报材料,专找生产队长私下聊,去田头看那些长势特别好的地块。有些队长话里藏话:“我们这里啊,是‘明集体,暗包干’。”渐渐地,他们手里有了十几个点的情况,还抄录了一些社员私下订的“君子协议”。

三月,县里开春耕动员会。书记在台上讲完政策,话锋一转:“下面,请农业局的同志,汇报一下他们最近的调研发现。”陈江平被点名上台。他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手心冒汗,但把准备好的情况一条条说了出来,最后提到了梁阿土的名字和那句“行不行得通”。

会场先是极静,然后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散会后,书记把陈江平和副局长叫到办公室,关上门。“你们俩,带上材料,”书记说,“跟我去趟地区。”

地区领导听了汇报,问了几个具体数字,又问了社员的风险和意愿。最后说:“宝安县情况特殊,毗邻香港,可以先行先试。但步子要稳,出了问题,你们要负责。”

回去的路上,书记坐在吉普车后座,忽然对副局长说:“你那抽屉,该清一清了。”又对陈江平说:“小陈,以后这类材料,直接送我。”

试点批复下来,选在了靠近边境、社队企业已有基础的附城公社。办法参照了梁阿土他们的模式,但更规范,叫“联产到劳,超产归己”。动员那天,公社礼堂挤满了人。梁阿土也被请来,坐在前排。轮到陈江平讲解具体条款时,他看到梁阿土一直仰着头听,手里捏着一顶旧军帽。

秋收时,附城公社的试点队早稻平均亩产比周围高了近两百斤。消息传开,其他公社坐不住了,开始有人到县里来打听“那个政策”。

年底,宝安县撤县建市,挂牌“深圳市”。在筹备组的文件里,附城公社的试点经验被写成一份附件。陈江平负责校对那份文件,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产量数字,还有梁阿土所在生产队的名字。他拿起笔,把“大鹏公社三洲田”这几个字,描得重了一些。

挂牌仪式后,有记者采访新领导,问深圳发展的起点。领导提到了政策、地理和时代机遇。陈江平站在人群后面听着,他知道,起点或许更早,藏在某个生产队长蹲在田埂边的疑问里,锁在某张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