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四川军阀杨森的葬礼。他的一生令许多男人羡慕不已，又令许多男人痛恨不已。他喜欢女人但又不尊重女人。
杨森人送外号"十二金钗"的主人。他出生于一八八四年，祖籍广安，官至国军陆军二级上将。抗战时，他还亲率川军出川转战沪汉长沙，史册上本有不少正评，可后世谈他，焦点全落在后宅。他公开的妻妾足有十二房，儿女共四十三人。九十岁那年，他又纳了新竹一个十七岁的女学生做第十二房。别人艳羡的"艳福"，翻过来却是半部旧女性的血泪账。
杨森治家像治军。他立下森严家规，不准妻妾赌博、喝酒、跳舞、看电影，要按时读书写字，违者拿马鞭抽，叫做"满堂红"。大太太管总务，二太太管出纳，三太太管子弟教育，各司其职，像一排女兵。可这排女兵里，多数没能走到头。
最叫人脊背发凉的是两桩命案。七姨太曾桂枝本是贵州街头一个孤女，被杨森收养，长到十四岁收作妾，后来送进大学开了眼界，竟和同窗自由恋爱。杨森假意成全，把那男同学骗到渠县乱枪打死，又亲自在河边连开三枪，将人绑石沉进渠江。九姨太蔡文娜更绝，这位十五岁被强娶的泸州美人，竟考上华西协合大学社会学系，写下毕业论文《一个过渡时代的家庭》，把杨家十二房挨个编号剖析，笔锋直指一夫多妻的残酷——可她自己也没逃过。她与牙医学院男生相恋。一九四五年寒假，她挑明求离。可是，次日夜里，她便被副官乱枪打死在卧室，尸身还被众妾"参观"，以儆效尤。
十二房排开来，原配张氏早逝无出，五姨太萧邦琼乘船溺亡，十姨太郑文如改嫁普通工人。续弦谭氏独守广安老宅到九十二岁，六姨太陈顺容被鞭成精神病。当然，也有翻盘的：十一姨太胡洁玉随父赴美，后来成了核物理教授。十二姨太张灵凤九十岁进门，杨死后遗居美。总之，这排女兵的命运，写满旧时代女性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