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喝了一顿小酒,五粮液,几个月前村子里办事儿喝酒剩下的半瓶,跟爹分了,他走路不太顺当了,但好这一口儿!他给我倒满了我也没推脱,喝就喝呗!
吃饭若有了好酒,老爷子总说这一句话:
“还能活几天啊!能喝就喝,能吃就吃!你又不怎么回来!咱爷俩就多喝一点儿!”
是这个理儿,老爷子到了见一次少一次的阶段,说不准哪天就“下去”了,活在当下,认清现实,畅快生活!
这些年更明白了一个道理:爹娘是自己的!爱人毕竟还隔着一层很硬的纱,人家可以孝顺但感情仍基于嫁入我家的“被迫如此”的情谊!这个要看透了也就不再勉强了,爹是自己的爹,也是自己应该给他送终的!
老爷子早就住在楼上了,村口新建的小区,离土不离乡,老平房仍在但没人住了,过节时爹骑个三轮驮着娘去烧个香,毕竟从小在那里长大的。房子?对于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的人来说是有神的,这个香也就还能记得这栋房子的人来烧了!
一进家门一股子刺鼻的味儿,七老八十的爹娘没这个气力收拾且都村子里出来的,旱厕的那种都经历过的,能一摁就能冲走屎尿的马桶很知足的了;洗脸盆里白瓷面也斑驳的黄斑了。
寒暄了几句唠了一会儿瞌先之后,才细细地把家里收拾了一个遍儿,瓷面都能照出个人脸来,也一身的汗;一个家若真的埋汰了,人也就没啥生活的念想了。家里时不时总要收拾一下的!
村子里的田也如此,若没人搭理,荒草把苗都遮住了,老百姓都看着呢!“这家没人了估计!”慢慢人家就会试探着把你家的田给吞了;村子里的宅子也如此,房子要有人气才好,没了人气就有鼠气了,久了!老百姓也会念叨:
“这家的人混没了,这家里曾住过谁谁谁的!”人没了,房子也就塌了,荒草从院子里疯长爬过了围墙也!
一早是浓烈的西北风,出门买了菜,路上遇见在风中娶亲的人,都打扮得很好在风中站定遥等即将娶回来的新娘;六七样的菜一共才花了不到十五块,便宜!一斤猪肉才七块五,哪种菜因为过多的种植而近乎“给钱就卖”,爹娘就吃这种菜,初春的大蒜盛夏的葡萄之类的,每年总有因信息不对称而“量大价低”的蔬果!
娘就是在这样子的农村里生活的!
就这样他们也不太爱做饭,随便搞点儿吃到肚子里就好了,一锅小米粥腾馒头一叠腌制的韭菜花酱,沾点儿酱啃一口馒头吸溜一口小米粥,也想吃好的,但就是不再费事做饭了,冀南平原大体上就是这样的民风!
啥是置顶的接待?一顿饺子!但也就这一碗饺子!桌面上除了这一碗饺子就再也没其他的了,或许还有一两瓣的大蒜!吃饺子的时候爹娘还时不时地问:“好吃吗?这是韭菜鸡蛋馅儿的,你想吃猪肉大葱的咱再包!猪肉便宜得很,七块半一斤才!”
外甥的媳妇是川渝的,哪能见过这个?要从人家生活的习惯中搜寻人家爱吃的饭菜,这也是老家的文化遗存,可以很有外面儿,但生活里让自己舒心的东西又很粗糙,看起来让人艳羡,但一看家常菜的桌面又很可怜像牢饭!
好面子几乎是农耕定居村落里固有的一种社会仪式,大宅门里的人与给他做佃户的没啥两样,积攒了几代人的钱也就是盖个大宅院,再有几个看家护院的,出门吆五喝六提笼架鸟……
在外求学工作三十几年了,爹娘还是爹娘,但老家的文化实在有些看不上了!仍是凡事儿要面子看面子的社会。面子?也就是表面上的事儿做得很好,但里子啥样子就没人在乎了!这样的社会看似花了不少钱,但就怕这么一捅!
海洋/商业/市民社会不这样子的,面子也要有的但不至于过分,咋呼一下的排面式的大船不如看起来猥琐但很能打的小艇!话是不说满的,日子是自己过的,征服的是人心而非一群人看你好面子而跟你蹭吃蹭喝的跟班儿!
一旦你塌房了,这些人一溜烟就散了;你尚能看起来一帮小兄弟还跟着,也只是你家里还能糟且你还有可被吸吮的东西!日子啥时候不再那么过于在乎人情而是基于淡如水的交往?有过不去的坎了,该帮的就帮;帮了也就帮了,是我愿意帮的,更不会也不想在大喇叭里喊以让大伙儿都知你帮了人家!
我不要你所认可的这种面子!面子社会以为也给了你面子就让你有了面子!这是有毒的排面!帮了就是帮了,心里记住就好了(记不住也无所谓,这是我愿意帮的)!
村子里的事儿搁不住这么一捋,“东边日出西边雨,看似无情却有情!”这才是好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