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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开春动工,我盯着工人铺完最后一块地砖,给爸妈留了一楼带院的大套间,二楼留着我和媳妇偶尔回来住,三楼本想隔成两间,让爸妈冬天晒被子方便。 为了盖这房,我在杭州跑了三年零七个月网约车,每天五点准时出车,夜里十一点才回出租屋。口袋里的保温杯掉了大半漆,杯身贴的还是闺女上次来杭州玩给我画的小红花,副驾

去年开春动工,我盯着工人铺完最后一块地砖,给爸妈留了一楼带院的大套间,二楼留着我和媳妇偶尔回来住,三楼本想隔成两间,让爸妈冬天晒被子方便。

为了盖这房,我在杭州跑了三年零七个月网约车,每天五点准时出车,夜里十一点才回出租屋。口袋里的保温杯掉了大半漆,杯身贴的还是闺女上次来杭州玩给我画的小红花,副驾储物格里永远塞着两盒腰贴,跑久了腰直不起来,就靠在硬靠垫上缓两分钟。拢共攒了三十八万,连媳妇念叨了大半年的双开门冰箱我都拖着没买,就想把老家的房盖得扎实点,让爸妈住得舒服。

盖到三楼的时候,我姐打了两通电话,说外甥马上要升高中,学校离老房远,想在新房留一间给孩子周末住。我盯着手机里刚给工人结完款的余额提醒,站在还没装扶手的楼梯口半天没应声——剩下的钱我本来留着给爸买制氧机,他老慢支一到冬天就喘得厉害,要是再隔一间装书桌装护栏,我实在挤不出多余的钱。

我妈当时在院儿里给工人盛绿豆汤,听见我打电话也没插话,只把盛得满当当的瓷缸递到我手里,缸沿还沾着点煮化的绿豆皮。我攥着手机站了半天,连绿豆汤都没喝出滋味。后来铺完地砖我赶着回杭州跑单,晾味、装家具的事全交给了爸妈,每次视频我都反复叮嘱,一楼的套间要买硬棕垫,对我爸的腰好,院子里的菜畦留半畦种荆芥,别全种上青菜,我妈爱吃。

我妈每次都隔着屏幕点头,说都记着了,保准给你收拾得妥当。

上个月我凑了十天年假,带着媳妇闺女开车回去,车刚停到院门口,就看见我爸蹲在葡萄架下擦藤椅,脚边放着半个刚从井里捞出来的西瓜,瓜皮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闺女推开车门就往院里冲,喊着爷爷要吃西瓜,我爸赶紧把手里的抹布塞到口袋里,伸手把她抱到藤椅上,挑最中间的瓜瓤挖给她。

我拎着行李先往一楼走,想看看给爸妈留的套间收拾得咋样,一推开门却愣了。朝南的大屋里摆着我高中睡过的旧书桌,玻璃板底下压着我当年的高考准考证,还有闺女上次回来画的蜡笔画,床上铺的是媳妇之前提过喜欢的老粗布床单,床头伸手就能够着开关,书桌上装着盏暖黄色的护眼灯,灯座上还贴着超市的价签,一百二十九块,是我上次跟我妈逛超市时指过的,当时嫌贵没舍得买。

我正站在屋里发愣,我妈端着切好的桃从厨房过来,靠在门框上笑。

“我们老两口住二楼就行,爬个楼当锻炼身体了。你天天在外头开十几个小时车,回来住一楼不用爬台阶,腰能舒坦点。三楼我给你隔了个小书房,剩下的地方留着晒被子晒萝卜干,你姐那边我也说好了,外甥周末回来就在二楼沙发凑个折叠床,不占你留的晒台地方。”

我之前总觉得做儿女的拼尽全力把最好的条件捧给父母,就算是尽了本分,跑了三年零七个月网约车攒下三十八万盖起这栋楼才懂,父母的爱从来都是算着你回家的步数,把最方便的位置悄悄给你留着。

我指尖蹭过灯座上翘起来的价签,喉结动了动,没说出话。之前特意叮嘱给爸买的制氧机放在二楼的卧室里,旁边摆着我妈常用的针线筐,窗台上还放着两罐我爱吃的糖蒜,是我妈开春就腌上的。

风刮过葡萄架的叶子,沙沙地响,我爸调小了收音机的音量,豫剧的调子慢悠悠飘在院子里。闺女啃完西瓜,举着沾了瓜汁的手往三楼跑,说要去看晒台种的薄荷。三楼晒台拉着的铁丝上,挂着我妈刚洗好的被单,被风撑得鼓鼓的,飘着淡淡的肥皂香,连风里都裹着荆芥的清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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