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5年，雍正帝突然驾崩。25岁的弘历继位，成为乾隆皇帝。登基三个月后，他做了件让朝野震惊的事——下旨释放被关了十几年的十四叔胤禵和十叔胤䄉。
旨意传到宗人府高墙内时，胤禵正用一块旧布擦拭一副残缺的象棋。听到“开释”二字，他的手停在半空，棋子滚落在地。他没有立刻谢恩，而是弯腰，一颗一颗将棋子捡回木盒，这才跟着来人走了出去。
十天后，胤䄉的府邸。太监宣读完恩旨，留下一个朱漆食盒，说是皇上赏的点心。胤䄉盯着食盒，迟迟没有打开。管家小声问是否查验，他摇了摇头，自己揭开盖子——里面是四样宫里常见的酥糕，底下压着一张素笺，无字。
隔日早朝，御史王铨出列，奏请为新释的两位王爷安排府邸属官，以示荣养。乾隆听罢，只说“朕知道了”，便转而议起河工款项。散朝后，张廷玉被单独留下。皇帝一边用朱笔圈点奏折，一边似不经意地问：“胤禵昨日做了什么？”张廷玉答：“据报，在院中独自下了半日棋。”乾隆“嗯”了一声，笔尖在“淮安知府”的名字上顿了顿，划了一道。
三个月后的一个午后，胤禵府上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内务府的一名郎中，送来两匹江宁新贡的缎子，说是皇上念及王爷畏寒，特予赏赐。那人闲聊般提起，最近宫里在整修武英殿，清出不少旧档，里头竟有几份胤禵早年督军西北时的粮草调度手本，写得极详尽，已存档备查。胤禵听着，只是拱手谢恩，让管家好生送客。客人走后，他站在那两匹光鲜的缎子前，对胤䄉苦笑道：“你看，连我写过几个字，他都记得。”
胤䄉这回没再冷笑。他沉默良久，从怀里摸出那张无字素笺，在灯烛上引燃，看着它蜷曲成灰。“他不是雍正。”胤䄉看着跳动的火苗，“他不会关我们，也不会再用我们。我们在他手里，就是两份活着的先朝旧档，什么时候该拿出来晾一晾，什么时候该收回去，他都算好了。”
第二年开春，皇帝奉太后谒陵。所有成年宗室皆须随驾。仪式庄严漫长，胤禵与胤䄉按序站在宗亲队列的中后段。礼毕，众人散去，乾隆却独自折返，在陵园门外的石亭驻足，仿佛在看远处山色。胤禵正巧路过，避无可避，只得上前行礼。皇帝回头，看了他片刻，忽然问：“十四叔，西北风沙大，你旧年留下的膝疾，今春可还发作？”胤禵答：“劳皇上挂怀，老臣习惯了。”乾隆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这是鄂尔泰进的苗疆药油，据称对陈年风湿有些效用，你拿去试试。”言罢，便起驾离去。
胤禵握着尚带体温的瓷瓶，站在原地。远处，皇帝仪仗的明黄罗伞在春日下渐渐模糊。他转身，慢慢走回自己的青篷小轿。车里，胤䄉正等着，见他进来，瞥了眼他手里的东西，什么也没问。
回到京城，一切照旧。胤禵深居简出，偶尔与胤䄉对弈一局。那瓶药油，他始终未曾开封，收在书房抽屉的深处。乾隆五年的冬至，胤禵感染风寒，缠绵病榻月余。内务府依例派太医诊治，每日用药记录却会抄送一份，直呈养心殿。
病愈后某日，胤禵在院中晒太阳，老管家送来一封信，是旧部从边关捎来的，信中只问候起居，别无他言。他看完，就着石灯点燃了信纸。灰烬被风吹散时，他对着空荡荡的院门，极轻地说了一句：“就这样吧。”
开释的恩典，从未撤销；王府的门禁，早已形同虚设。但胤禵与胤䄉直到暮年，也未曾迈出过京城一步。他们活成了两幅精心装裱的前朝画卷，被新帝妥帖地收存在紫禁城的余光里，既不远，也不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