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春天,毛主席在莫干山爬山,走着走着突然停下,对身边的汪东兴感慨:“方志敏同志是有勇气、有志气而且是很有才华的共产党员,他死得伟大,我很怀念他。”
1935年1月29日晚,一个刚刚失去自由的人,在国民党军团部拿起纸笔,写下几百字自述。那个人就是方志敏。
距离他最终牺牲还有半年多,而距离1953年莫干山上的那次谈话,还有整整18年。此前再看,这18年恰恰说明了一件事:真正让人记住方志敏的,并不只是他最后怎样死去,更是他在已经看不到生路的时候,还选择留下什么。
这一评价把方志敏的勇气、志气、才华和牺牲精神概括在了一起。
把这一点说明白,反而更能看出这段回忆的真实分量。方志敏被捕时,红十军团已经经历长时间苦战。
部队转战皖南后遭到优势兵力围堵。方志敏本来曾随先头部队冲出险境,却为了接应尚未脱离包围的部队再次返回,最终在怀玉山区陷入困境。
这段经历很重要,因为它改变了理解方志敏的角度。他不是在完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被推向危险,而是在已经知道风险很大的时候,仍把后续部队放在自己前面。
1935年1月29日,他在江西玉山一带被俘。被俘后出现了后来广为人知的一幕,国民党士兵认定这样一名重要人物身上一定带着不少钱,于是一遍遍搜查,结果只找到怀表、钢笔等随身物品,没有他们想象中的财物。
后来方志敏把这件事写进《清贫》。如果只有这一件事,方志敏不会留下那么深的影响。
此前在赣东北和闽浙赣根据地,他面对的也不是单纯的军事问题。当地要解决粮食、生产、贸易、金融和政权运转,一支队伍要站稳脚跟,不能只会打仗,还得让根据地能够继续生活下去。
公开党史资料提到,闽浙赣边区当时发展过造纸、织布、制糖等生产,对外贸易也较早开展。换句话说,方志敏思考的问题已经从“怎样打下一块地方”,走向“这块地方以后怎样运转”。
这也是后来评价他时,常常会同时谈到“创造”和“清贫”的原因。到了监狱里,环境完全变了,方志敏手里再没有部队,也没有根据地,能够使用的只剩一支笔。
他却在几个月内写出《可爱的中国》《清贫》《狱中纪实》《我从事革命斗争的略述》等大量文字。不同资料对总字数统计略有差别,人民网党史资料记载为16篇、约14万字。
这里最值得琢磨的是《可爱的中国》,一个已经知道自己很可能活不下去的人,没有把大量篇幅用来诉说个人遭遇,而是不断谈中国将来会变成什么样。这就使他的狱中文字超出了个人遗书的范围:一头连着当时的民族危机,一头连着对未来国家面貌的想象。
1935年8月6日,方志敏在南昌下沙窝就义,时年36岁。两年后的1937年,延安方面已经把他作为“民族英雄”加以纪念。
这个称谓并不是说他只有民族救亡这一重身份,而是强调他所参与的革命活动与当时不断加深的民族危机紧密交织。1964年11月,又题写了“方志敏烈士之墓”七个字;相关回忆还记载,对方志敏狱中文稿有很高评价,把它看作赣东北革命斗争历史和人格、意志的记录。
时间来到90年后,这段历史仍没有停留在纪念馆里。2025年是方志敏牺牲90周年,也是《可爱的中国》写成90周年。
6月,上饶推出“可爱的中国”文物主题游径,把方志敏纪念馆、故居以及相关革命旧址串联起来;10月,中国历史研究院又举行专题学术研讨会,来自多所高校和研究机构的学者继续讨论方志敏及其精神遗产。同年,南昌方志敏烈士纪念园围绕牺牲90周年开展纪念活动,到2025年底公开数据显示,当年接待参观者已经超过60万人次。
我认为,这才是理解莫干山那句“我很怀念他”的关键。方志敏留下的价值,并不能简单归结为“清贫”两个字,也不能只用一次牺牲来概括。
他既有根据地治理的实践,也经历过军事挫折,更在被俘之后留下十余万字文字,这几条线放在一起,才组成完整的方志敏。在我看来,一个历史人物能不能在几十年后仍被人记得,最终要看他的选择能不能经得起时间反复检验。
方志敏36岁去世,没有等到自己设想中的中国,却把对国家前途的判断、对公私界限的坚持和失败后的反思都留了下来。此前纪念他,不必把历史写得过于传奇,更有意义的做法,是把这些真实选择讲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