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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翻看康熙晚年的官方档案,总觉得四阿哥胤禛能登基纯属侥幸。 他递上那道请求“辞去政务”的折子时,户部右侍郎赵申乔就在一旁。赵申乔眼看他笔迹平稳,措辞谦卑,心里只道这四阿哥到底还是怕了。折子送进畅春园,康熙只批了三个字:“知道了。” 胤禛当天就搬去了圆明园。他真在园子里辟了块菜地,挽起袖子下田。锄

很多人翻看康熙晚年的官方档案,总觉得四阿哥胤禛能登基纯属侥幸。
他递上那道请求“辞去政务”的折子时,户部右侍郎赵申乔就在一旁。赵申乔眼看他笔迹平稳,措辞谦卑,心里只道这四阿哥到底还是怕了。折子送进畅春园,康熙只批了三个字:“知道了。”
胤禛当天就搬去了圆明园。他真在园子里辟了块菜地,挽起袖子下田。锄头是新打的,锄柄磨手。他白日种菜,夜里抄经,用的纸是寻常竹纸,墨是松烟墨,抄好的《金刚经》摞在案头,有半尺高。京城里其他皇子府上的门客们,把这当个笑话传:“四爷这是真要当居士了。”
只有隆科多没笑。他是胤禛的亲舅舅,时任步军统领衙门的一个参将。胤禛搬进圆明园第三个月,一个雨夜,隆科多被叫进园子。胤禛没问他朝局,只摊开一张京城布防图,指着正阳门、崇文门、宣武门几处,问了些守军换防、粮饷发放的琐事。隆科多一一答了。临走前,胤禛从案头那摞经卷底下,抽出一张薄纸递给他。上面是几行字,记着通州粮仓某年某月的霉变亏空数目,数目精确到石。隆科多看了一眼,没说话,把纸揣进怀里,冒雨走了。
又过了半年,陕甘总督出缺。朝堂上,八阿哥的人举荐一个门人,十四阿哥的人也推了一个心腹。争了几天没结果,康熙有些烦了。一次私下奏对时,胤禛难得被召见。康熙问他有何看法。胤禛跪着,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儿臣久不在外,但听闻西北粮道,贵在通畅无阻。何人能保大军粮秣不缺,儿臣以为,便是合适人选。”他没提任何名字。几天后,任命下来,是年羹尧。此人并非八爷党,也非十四爷党,只是多年前在四川任上,督运粮草从无延误。
康熙五十年的冬天,户部堂官被康熙叫到暖阁,问国库实存。堂官战战兢兢报了个八百万两的虚数。康熙把茶盏重重一搁。他没骂人,只挥挥手让人退下。那天傍晚,康熙独自走到殿外,望着阴沉的天空,站了许久。身边最老的太监隐约听见,皇帝极低地叹了口气,说了两个字:“亏空。”
畅春园那个最后的夜晚,来得突然。康熙病重,召皇子近前。榻前跪了一片,八阿哥、十四阿哥都在其中。皇帝气息已弱,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一个人身上。那人跪在稍远些的位置,穿着半旧的棉袍,正是从圆明园匆匆赶来的胤禛。康熙看了他片刻,没对皇子们说话,只向侍立在侧的隆科多,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殿外没有兵马喧嚣,只有冬日肃杀的风声。隆科多步出殿门,向候命的步军统领衙门将领,平静地传达了旨意。九门随即戒严,一切如常,又一切不同。
数日后,胤禛登基,是为雍正。他案头那摞抄好的《金刚经》被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各地奏报钱粮亏空的账册。新皇帝拿起朱笔,在第一本上,划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