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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2年,曾国藩去世,曾家正在举行葬礼时,曾国藩的死对头左宗棠送来一副挽联。众人一看内容,大惊失色。 灵堂里原本低低的啜泣声顿时停了。曾纪泽接过挽联时手有些僵,他先扫了一眼父亲灵位,才慢慢展开。 站在一旁的曾国荃凑过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挽联上写着:“知人之明,谋国之忠,自愧不如元辅;

1872年,曾国藩去世,曾家正在举行葬礼时,曾国藩的死对头左宗棠送来一副挽联。众人一看内容,大惊失色。

灵堂里原本低低的啜泣声顿时停了。曾纪泽接过挽联时手有些僵,他先扫了一眼父亲灵位,才慢慢展开。

站在一旁的曾国荃凑过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挽联上写着:“知人之明,谋国之忠,自愧不如元辅;同心若金,攻错若石,相期无负平生。”

曾纪泽看了两遍,才低声念出来。念到“自愧不如”时,声音顿了顿。

曾国荃听完,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到棺木边站定。他伸手替兄长整了整衣领,动作很慢。

客人们开始小声议论。有人摇头,“这不像左季高的话。”另一个人接口,“怕是反话吧?”

曾纪泽把挽联递给管家,“挂起来。”

管家迟疑,“大少爷,挂哪儿?”

“就挂灵位旁边。”

挽联挂上去后,灵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曾纪泽对着挽联看了片刻,忽然说:“去请送联的人进来喝茶。”

送联的是左宗棠的一个老仆,六十多岁,穿着半旧的棉袍。他进来后先给灵位磕了三个头,动作利落。

曾纪泽扶他起来,“老人家辛苦。”

老仆从怀里取出封信,“这是我家老爷让亲手交给您的。”

信很薄。曾纪泽当着众人的面拆开,里面只有两行字:“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幼主之事,吾亦有过。”

曾国荃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瞥见信纸,哼了一声,“他倒会挑时候。”

老仆像是没听见,对曾纪泽躬了躬身,“老爷说,若府上有什么难处,可以往福州捎个信。”

“多谢左大人。”曾纪泽顿了顿,“请转告,家父生前常说,左大人性子直。”

老仆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我家老爷……昨晚写这副挽联,写到半夜。”

老仆走后,曾国荃压低声音,“哥,你真信他?”

曾纪泽把信折好,“人都没了,信不信又如何。”

“他当年要是手下留情——”

“当年是我们有错在先。”曾纪泽打断他,“父亲最后那几年,提过左大人几次。”

“提什么?”

“说幸好是他。”

曾国荃不说话了。他盯着那副挽联看了很久,忽然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住,回头说:“我去看看吊唁的名单。”

傍晚时,左宗棠的挽联前站了不少人。有个翰林院的老学士看了半晌,对身边人说:“这评价实在。”

“怎么说?”

“‘同心若金,攻错若石’——吵归吵,没坏过大事。”老学士叹气,“如今朝里,这样的对手也难找了。”

曾纪泽在一旁听着,没搭话。他想起父亲最后那次病重时,曾含糊说过一句:“左季高那个人……不会落井下石。”

当时他没听懂。

管家过来悄声问:“挽联要收进挽轴匣吗?”

“收吧。”曾纪泽说,“单独收一个匣子。”

夜深了,吊唁的人都散了。曾纪泽独自在灵堂守夜。烛光跳了一下,他抬眼看向那副挽联。

“相期无负平生。”他轻声念了一遍。

窗外传来打更声。曾纪泽往火盆里添了把纸钱,火焰腾起时,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那时他还小,有天左宗棠来家里,和父亲在书房争执,声音很大。他扒在门缝看,见左宗棠气得脸通红,父亲却一直平静地坐着。最后左宗棠甩袖要走,父亲起身送他到门口,说了句什么。左宗棠在门槛外站住,回头看了父亲一眼,那眼神他至今记得。

不是怒,也不是怨。

现在他忽然明白了。那是两个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纸钱烧完了,灰烬慢慢卷起来。曾纪泽对着灵位磕了个头。

“父亲,”他说,“左大人的挽联,我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