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王绍义用炸药成功炸开了康熙帝景陵的地宫,尘埃散去后,六口棺椁如沉睡的巨人般静卧在三四尺深的死水中,腐臭扑鼻而来,却难掩他的兴奋,最中央那口最大、最高的棺椁,正是康熙帝的灵柩。
东西分完的第三天,天津来的买家没露面。杨之草晌午出去接应,天擦黑才慌慌张张跑回山洞。“出岔子了,那人被扣了。”
王绍义正用破布擦玉玺,手停住了。“谁扣的?”
“不清楚,道上风声说,公安盯上东陵这一片了。”杨之草喘着气,“咱们得挪窝。”
“往哪挪?”张尽忠蹭地站起来,“这一大包东西,怎么挪?”
王绍义没吭声,把玉玺仔细包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他看了一眼洞里剩下的人,还有六个,都眼巴巴看着他。“东西分开带,”他终于开口,“两人一组,往不同方向走,去蓟县老刘家碰头。”
“要是老刘也栽了呢?”有人小声问。
“那就各自保命。”王绍义声音硬梆梆的。
半夜,他们拆了包袱。王绍义自己拿了玉玺、朝珠和几件小玉器,剩下的金银绸缎分给其他人。没人争,都知道这时候揣着太多是找死。
下山的路,王绍义和张尽忠一路。两人专挑乱石坡走,不敢打火把。走到后半夜,听见远处有狗叫,还有手电光晃。他们趴在山沟里,泥水浸透了衣服。
“怕是冲着我们来的。”张尽忠声音发颤。
“别出声。”王绍义按住他胳膊。
光柱扫过去,没发现他们。等人声远了,王绍义才松开手。张尽忠瘫在地上,“哥,我那份金子,埋在西坡第三棵松树底下,要是我……你记得挖走。”
“胡说什么。”王绍义把他拽起来,“走。”
天亮前,他们到了蓟县边上。老刘家是个独户,窗黑着。王绍义摸到后墙,学了三声鹧鸪叫。里面没回应。他又叫了三声。
门吱呀开了条缝,老刘探出半张脸,神色惊恐。“你们怎么还来?杨之草晌午被抓了!”
王绍义心里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就下午,在镇上茶馆,好几个人围上去,摁走了。”老刘急急说,“你们快走,我家被盯上了。”
张尽忠转身就要跑。王绍义一把拉住他,对老刘说:“给两件旧衣裳,一点干粮。”
老刘哆嗦着递出个小包袱。王绍义接了,扯着张尽忠钻进了屋后的玉米地。
两人在青纱帐里蹲到日头高升。张尽忠啃着凉窝头,“哥,咱现在去哪?”
王绍义没答。他掏出那颗捂热了的朝珠,对着稀薄的晨光看。珠子浑圆,透着股死气沉沉的润。他想,皇帝的东西,果然沾着晦气。
“分开走。”王绍义说,“你往北,我往南。”
“那……碰头的地方?”
“没有碰头的地方了。”王绍义把朝珠揣回去,“各自找个地方,把东西藏好,等风头过去。”
张尽忠看着他,眼圈有点红,最后重重点了下头,猫着腰往北去了。
王绍义在原地又蹲了一会儿。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玺,硬角硌得胸口生疼。这东西像个烙铁,烫着他,也拴着他。他忽然想起撬开康熙棺盖那声“嘎吱”,想起那只伸进黑水里摸珠子的手。当时只觉得兴奋,现在才觉出那水的冰凉,是能渗进骨头里的。
他没往南,反而折回了东陵方向。最危险的地方,或许最安全。他在山上有个以前采药知道的石缝,能藏身。
躲了七八天,干粮吃完了。他夜里摸下山,想去村里弄点吃的。还没靠近庄子,就看见村口大树下贴着布告,上面有画像,虽然粗糙,但能认出有几分像他。布告底下围了几个老乡,指指点点。
他缩回林子里,知道这地方待不住了。
又熬了两天,饿得眼发花。他决定冒险去镇上,用一件小玉器换点钱粮。天没亮就下山,抄小路,走到镇外河滩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猛回头,看见三个穿灰制服的人,手里拿着枪,已经围了上来。
跑是跑不掉了。王绍义站住,手慢慢举起来。一个公安上前,从他怀里摸出了那方玉玺,又搜出了几颗朝珠。
“王绍义?”
他没说话,算是默认。
被押着往镇里走的时候,他路过一片瓜地。看瓜的窝棚敞着门,里头没人。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给地主看过瓜,夜里怕偷,整宿不敢睡。那时候最想要的,不过是顿饱饭,一身新衣裳。
玉玺和朝珠交上去的时候,登记的人问他还有什么要说的。
王绍义摇了摇头。他还能说什么呢?从炸开地宫那一刻起,这条路就注定了。他得了珍宝,也沾了洗不掉的泥水;摸到了皇帝的珠子,也赔进了自己的后半生。
判决很快下来了。公审大会上,他听到“死刑”两个字时,脸上没什么表情。押下去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远处灰蒙蒙的山影,那是东陵的方向。
风很大,吹得他破衣领子直往脖子里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