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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张学良时隔22年再见蒋介石,对蒋介石说:“总统,你老了。”蒋介石看了张学良一眼,淡定地说:“你头秃了!” 车子发动时,张学良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房子。车窗外的树影滑过去,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好像刚才那半小时是做了一场梦。司机是个年轻人,目不斜视地开着车,一路上什么话都没说。

1958年,张学良时隔22年再见蒋介石,对蒋介石说:“总统,你老了。”蒋介石看了张学良一眼,淡定地说:“你头秃了!”

车子发动时,张学良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房子。车窗外的树影滑过去,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好像刚才那半小时是做了一场梦。司机是个年轻人,目不斜视地开着车,一路上什么话都没说。

回到井上温泉的住处,赵一荻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她看见张学良下车时脚步有点慢,便放下手里的盆走过来。“见着了?”她问。

“见着了。”张学良在藤椅上坐下,椅子发出吱呀一声。

“说了什么?”

“说我秃了。”

赵一荻愣了一下,随即抿了抿嘴。她转身进屋,倒了杯茶出来,放在张学良手边的小桌上。茶叶是本地种的,味道有点涩。

张学良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口冒出的热气。“他也老了,”他说,“手有点抖。”

赵一荻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继续叠衣服。她没有接话,因为知道这时候张学良不需要她说什么。这些年她学会了在适当的时候沉默。

晚上吃饭时,张学良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赵一荻有点意外,但没表现出来。饭后他照例去书房看书,但今晚他没有打开《圣经》,而是从书架底层抽出一本旧相册。

相册是牛皮封面的,边角已经磨白了。他翻开第一页,是张作霖的全家福。那时候他还是个少年,站在父亲身后,头发浓密,眼神明亮。再往后翻,有他在东北军时的照片,穿着笔挺的军装,腰佩短剑;有他和蒋介石的合影,两人都年轻,站在中山陵前,表情严肃却透着意气风发。

他盯着那张合影看了很久。照片上的蒋介石比现在瘦,但眼神锐利。那时候他们称兄道弟,那时候他还相信可以一起改变这个国家。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赵一荻端着一盘水果进来。她看见摊开的相册,脚步顿了顿,然后把水果放在书桌一角。“明天要下雨,”她说,“院子里的菜该收了。”

张学良合上相册。“嗯。”

“老蒋那边,以后还会见吗?”

“不会了。”张学良说得很肯定。他把相册放回书架底层,动作很慢,像是在放下一件很重的东西。

夜里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又回到了西安。不是事变那天,而是更早的时候,他骑马走在西安城的大街上,路两边的百姓朝他挥手。阳光很好,照得城墙上的砖泛着金黄的光。他骑的那匹马叫“黑龙”,是父亲留给他的,跑起来四蹄生风。

醒来时天还没亮。他躺在黑暗中,听见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赵一荻在旁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他轻轻起身,走到窗边。雨中的院子一片漆黑,只有屋檐下的灯笼透出一点昏黄的光。他想起今天蒋介石说的那句话——“操心的事太多”。是啊,操心的事太多。他张学良操心过东北,操心过国家,现在只操心院子里的菜会不会被雨淋坏。

雨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张学良穿着雨衣去菜园看了看。西红柿红了几颗,茄子长得不错。他摘了几个西红柿回来,赵一荻接过去做汤。

吃饭时收音机里在播新闻,说的是金门炮战的事。张学良听着,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饭后他照常去书房抄写《圣经》,这是这些年养成的习惯。笔尖在纸上滑动,一个字一个字,工工整整。

写到“饶恕”这个词时,他停了下来。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芭蕉叶上啪嗒啪嗒响。他想起昨天蒋介石看他的眼神,那不是怨恨,也不是愧疚,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两个人都累了,累得连恨都提不起劲。

傍晚雨停了。张学良走出屋子,在院子里散步。地上的积水映着灰白色的天空。他走到那口井边,看着井里自己的倒影——一个秃顶的老人,穿着普通的布衣布鞋。

他忽然笑了,不是昨天那种突兀的笑,而是很轻的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然后他转身回屋,对赵一荻说:“明天我们去钓鱼吧。”

赵一荻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露出一点笑意。“好。”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好,一个梦都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