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张学良因热河抗战失利引咎辞职,随后携家眷出国考察。在伦敦期间,他与原配夫人于凤至及长女张闾瑛留下了这张珍贵的合影。照片中,张学良身着西装,气度儒雅;于凤至身穿绿色旗袍,端庄温婉;长女张闾瑛则是一身黑色洋装,气质清冷高贵,被网友赞叹“长得忒好看”。
船刚过苏伊士运河,张学良的烟瘾又犯了。他把自己锁在舱房里,手指抖得连火柴都划不着。于凤至端着一碗温好的参汤,在门外静静站了半小时,直到里面传来瓷杯摔碎的声音,她才轻轻推门进去。
“汉卿,伦敦有最好的医生。”她把参汤放在床头,声音很轻,却像在提醒一桩早就约定的事。张学良没抬头,盯着地毯上湿漉漉的茶叶渣,哑着嗓子说:“治不好,就别治了。”
张闾瑛抱着琴谱经过门口,听见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她没进去,转身去了甲板。海风很大,她把琴谱按在怀里,看着远方的海平线。她记得父亲骑马的样子,也记得他书房里挂着的“还我河山”。现在那四个字,好像被海风吹散了。
到伦敦第三天,于凤至托人联系了一位专治药物依赖的专科医师。诊疗费贵得惊人,她没犹豫,当掉了一对陪嫁的翡翠耳环。张学良第一次去见医生,是张闾瑛陪他去的。电车摇摇晃晃,他一路没说话,西装里的衬衫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治疗比想象中更难。替代药物让他整夜失眠,有时会突然暴躁。有一次,他砸了旅馆房间的台灯,玻璃碎片溅了一地。于凤至什么也没说,蹲下身一片片捡起来,手指被划破了,血滴在浅色的地毯上,晕开几个暗红的小点。
张闾瑛开始每天下午给父亲弹琴。她选的都是舒缓的曲子,肖邦的夜曲,德彪西的月光。琴声从客厅飘进书房,张学良有时会靠在门边听,眼神慢慢从涣散变得清晰。有一次他问:“这曲子叫什么?”张闾瑛停下手指:“《亚麻色头发的少女》。”
“挺好听。”他说完,转身回了房间。那是他几个月来第一次主动说话。
治疗到第六个月,医生调整了方案。新药副作用小了些,但要求绝对禁酒。张学良年轻时爱喝汾酒,如今连宴请都推了。有次旧部来访,带了瓶苏格兰威士忌,他让人原封不动带了回去。客人走后,他对于凤至说:“以前觉得打仗难,现在觉得,管住自己更难。”
于凤至笑了笑,把刚插好的百合往他那边挪了挪:“能管住,就不难。”
张闾瑛的钢琴老师建议她去参加皇家音乐学院的预科选拔。准备曲目需要大量时间,她常常练到深夜。张学良听到琴声,会悄悄走到客厅,在黑暗的沙发里坐一会儿。月光透过长窗照在女儿的背影上,他想起她小时候,骑在自己脖子上看花灯的样子。
选拔前一天,张闾瑛有些紧张。吃晚饭时,她很少见地没怎么动筷子。张学良忽然开口:“明天我陪你去。”于凤至有些意外地看他,他补了一句:“就在外面等。”
那天伦敦下了小雨。张学良穿着整齐的西装,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音乐学院古朴的建筑外。他站得笔直,像当年在校场阅兵。两小时后,张闾瑛从里面出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她什么都没说,只挽住了父亲的胳膊。
回去的电车上,张闾瑛看着窗外滑过的街景,轻声说:“评委里有一位老先生,说我的触键让他想起东方的山水,有留白。”张学良点点头:“留白好,话不必说尽。”
又过了半年,医生宣布张学良的身体依赖性已基本消除。离开诊所那天,伦敦难得出了太阳。三个人沿着泰晤士河慢慢走,路过一个街头摄影师。于凤至提议:“照张相吧。”
于是有了那张合影。张学良站在中间,面容清瘦了些,但眼神已经稳了。于凤至挽着他的手臂,旗袍在微风里轻轻拂动。张闾瑛站在另一侧,黑色洋装衬得她脖颈修长,表情是少女特有的、带着距离感的平静。
摄影师按下快门前,张学良忽然挺直了背。于凤至感觉到他的手臂微微用力,于是她也站得更端庄了些。张闾瑛则下意识地,把怀里的琴谱抱紧了一点。
快门声很轻,像一声叹息,又像一个新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