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5年，雍正病重，把弘历叫来交代后事：“鄂尔泰、张廷玉，你要用，李卫跟了朕一辈子，朕死后，你要善待他…”弘历听到“李卫”的名字，狠狠咬了咬牙。那可是雍正的快刀，咬人最狠的狗！
弘历走出寝宫时，袖中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压了多年的那股火。
一个月后，雍正驾崩。弘历即位，年号乾隆。大丧刚过，他便在养心殿单独召见了直隶总督李卫。
李卫跪在下面，背已有些佝偻，一声压抑的咳嗽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乾隆没有立刻叫他起来，只是静静看着。许久，才开口：“先帝遗训，朕铭记于心。李卫，你可知先帝让朕善待你？”
“奴才……惶恐。”李卫的头垂得更低，“奴才年老多病，只恐有负皇恩。”
“直隶的差事，你还办着。”乾隆的语气听不出波澜，“该管的，继续管。”
“嗻。”
李卫退下时，脚步迟重。乾隆的目光一直跟到殿门外。侍立在一旁的御前侍卫统领阿兰泰，看到新帝的食指在御案边缘，极轻地敲了两下。
七日后，一份密折悄无声息地放在了乾隆案头。是都察院一位御史所呈，弹劾李卫在清查直隶亏空时，手段酷烈，逼死两名知县，其罪当究。折子写得证据确凿，人名、日期、银两数目，一清二楚。
乾隆将折子压下了，没有发交廷议。
翌日，乾隆召鄂尔泰、张廷玉入宫商议河工。正事毕，他仿佛不经意地问：“李卫近来气色似乎不佳。直隶事务繁剧，他若精力不济，恐误事。”
张廷玉沉吟片刻，回道：“李卫办事勤勉，然年事已高，皇上体恤老臣，实乃仁德。”
鄂尔泰接得更直接些：“皇上，直隶拱卫京师，至关重要。总督一职，非精力充沛、处事明敏者不可胜任。”
乾隆听了，只“嗯”了一声，未置可否。
又过半月，李卫的请辞折子递了上来。言辞恳切，称自己痰喘旧疾复发，头目眩晕，实在无法胜任，恳请皇上准他告老还乡。
乾隆提笔朱批：“卿劳绩素著，朕所深知。著安心调摄，以慰朕念。”仍是慰留。
此后的三个月，直隶官场风声悄然变化。李卫几个得力下属，或调任闲职，或因小过被申饬。他往日雷厉风行的政令，出了总督衙门，便似石沉大海，推行不动。李卫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渐黄的树叶，知道时辰到了。
他第三次上疏乞骸骨。这一次，乾隆很快准了。赏银五百两，加太子少傅衔，准其回籍。
李卫离京那日，天色阴灰。一辆简朴的骡车，两个老仆，悄无声息地从西直门出城。据城门守卫后来回忆，车帘掀起一角，那位前总督对着紫禁城的方向，在车内深深叩了三个头。
养心殿里，乾隆正批阅奏章。桌上摊开的，是刑部呈报的一桩旧案复核，案中牵扯到李卫一位远亲。乾隆提起朱笔，在案卷末尾，稳稳地批了一个“准”字。
李卫回到江苏铜山老家，深居简出。一年后，病逝的消息传到京城。乾隆下旨辍朝一日，按总督规格予恤，命地方官妥为料理丧事。
几日后，乾隆让张廷玉拟谥。张廷玉小心试探：“李卫一生，勤于王事，然性情刚急，行事或有可议之处。谥号……请皇上示下。”
“功是功，过是过。”乾隆翻着书页，头也未抬，“让内阁据实议定即可。”
内阁最终议定的谥号是“敏达”。朝臣们私下议论，这个“达”字，既有通达事理之意，也暗喻其人生路途已至终点，给得算是周全。
谥号呈上的当晚，养心殿烛火通明。乾隆看着“敏达”两个字，看了很久。最后，他极淡地笑了一下，便将那黄绫折子合上，搁到了一边。
窗外，更深露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