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往火星的航天器，很快就不需要洗得那么干净了。

在火星探测领域，科学家一直有个挥之不去的噩梦：人类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在火星的泥土里测出了生命迹象，最后却发现，那只是当年从佛罗里达发射场溜上去的地球细菌。

为了防住这种乌龙，航天界实行了半个多世纪严苛的“行星保护”规定。每一次发射前，探测器都要经历漫长且昂贵的清洗、烘烤等消毒程序，确保地球微生物跟着飞船去外星殖民的概率被压到极低。

这项紧箍咒正在被摘掉。

9月29日，两家长期盯着NASA的独立网站NASA Watch和Astrobiology.com，公开了一封发给NASA员工的内部信：NASA决定即刻放宽前往火星的航天器消毒标准。NASA局长贾里德·艾萨克曼（Jared Isaacman）在信中表示，现行的防污染规矩定在几十年前，当时的科学认知和今天的实际情况已经不一样了。

这套严苛规定的源头，可以追溯到太空竞赛正酣的冷战时期。

1964年，国际科学联合会理事会旗下的国际空间研究委员会（COSPAR）提出担忧：激烈的航天竞赛会让探测器不小心把地球微生物带到外星球。这些来自地球的偷渡客如果足够顽强，一旦在火星扎根繁衍，火星原本的环境会被彻底改变，未来寻找火星本土生命的一切科学努力也将付诸东流。

委员会当时通过决议，要求前往潜在宜居星球的任务，带去能在当地扎根繁殖的地球微生物概率必须低于1/10000。

到了1969年，人类登月成功，外界普遍相信人类很快就会踏上火星。国际空间研究委员会随即把消毒标准收得更紧，并把它固定成了一套繁琐且极其烧钱的操作规范。

高昂的清洁成本统治了火星探测半个多世纪。航天器上的大量零部件，在组装过程中都要经过严格的清洁和灭菌，许多敏感精密的科学仪器甚至会被高温烘烤损坏，很多工程构想直接被这道门槛卡死。

艾萨克曼在信中直言，当年大家预想的载人探索进度根本没有那么快，反倒是航天器的灭菌技术有了大幅进步。以前那套老规矩诞生在另一个时代，眼下是时候改改了。

按照最新指令，NASA将立刻把火星航天器的防污染门槛退回到1964年的版本，也就是单次任务造成生物污染的概率低于1/10000即可。同时，NASA官员将在2026年12月前完成一次全面的技术现代化评估，设法把这道门槛进一步调低。

松绑背后的另一重考量，是探索成本和商业航天。

NASA科学任务理事会副局长尼基·福克斯（Nicky Fox）说，新指令能帮助任务压低开销，也能提升商业公司的参与能力，简化探索流程，把更多任务送进太空。

可火星防线后撤的时机相当敏感。

眼下正在火星运转的毅力号火星车，已经在火星岩石里找到了疑似古代生命留下的有机物痕迹。那些钻取出来的珍贵岩芯样本目前还停留在火星表面，等待未来的探测器把它们接回地球做最终确认。

NASA在一份声明中表示，新指令是在更新标准，转向依据实际污染风险做定量评估的模式。寻找火星过去或现在生命痕迹的任务，依然会保留与之相适应的防护要求。

NASA火星探测高级科学家琳赛·海斯（Lindsay Hays）说：“我们正在积极弄清火星上发现的有机物是不是生物起源。”她表示这项政策变动不会威胁该目标，而是让几十年积累下来的火星科学知识派上用场，简化机器人和未来载人登火的流程。

可如果在确认火星到底有没有土著生命之前，地球微生物先搭乘廉价飞船登陆火星，此后在火星上的每一项生命发现都将蒙上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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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NASA毅力号火星车在火星表面拍摄的自拍照，未来的火星探测任务在防范地球生物污染方面受到的限制可能会减少，图源：NASA/JPL-Caltech/MSSS

信源：Howlett, Joseph. "NASA Directive Might Increase the Odds of Contaminating Mars." Scientific American, edited by Lee Billings, 30 Sep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