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泽天的访谈,我是硬着头皮看完的。我感觉有个评论说出了我看这期节目的心声:你不如说说刘强东吧。
访谈结束后,导播切了段后台花絮。章泽天边摘麦克风边问身边工作人员:“刚才那段关于不丹的花,剪进去效果应该不错吧?”
工作人员顿了顿:“刘嘉玲老师那边团队建议保留完整对话流。”
“哦。”章泽天把麦克风轻轻放在桌上,“那他们觉得整体节奏怎么样?”
没人接话。一个年轻编导低头整理线缆,动作有点慢。
三天后节目上线,弹幕稀稀拉拉的。章泽天刷了会儿评论区,手指在“都是些没营养的炫富”那条上悬了几秒,按熄了屏幕。她转头问助理:“下周对谈的企业家名单确认了吗?”
助理递过平板:“陈总那边说行程排不开,李总推荐了她们公司的品牌总监。”
章泽天接过平板划了两下:“品牌总监?”
“说是更擅长媒体沟通。”
晚上刘强东回家时,她正坐在客厅地毯上翻往期访谈资料。他松了松领带:“还在琢磨节目?”
“我觉得内容没问题。”她没抬头,“是观众耐心变差了。”
刘强东倒了杯水,在她旁边站了会儿:“下月有个乡村振兴考察团,你要不要跟去看看?”
“我档期满了。”她翻页声音有点响,“而且那种场合……不太适合我。”
第二期节目换了位网红经济学家。对方刚落座就笑:“章老师,咱们聊点实在的,您去年投资的那个环保项目,实际回报率有多少?”
章泽天怔了半秒。导播在镜头外比了个继续的手势。
“这个要看长期社会效益……”她语速缓下来。
经济学家身体前倾:“您直接说数字就好,观众爱听这个。”
后来剪辑时,这段被做成了快切镜头。章泽天抿了三次嘴唇,经济学家笑了两次。
节目组周报会上,数据曲线平得像条直线。制片人敲敲白板:“要不要加个观众连线环节?”
章泽天摇头:“随机性太大,容易失控。”
散会后,那个整理线缆的编导追到电梯口:“章老师,我老家有个阿姨,在县城开了四家幼儿园,每天自己骑电动车巡园……您要是有空,其实可以听听这种故事。”
电梯门映出章泽天今天戴的珍珠耳钉,很小的一粒。她说:“下次策划会提吧。”
第三期录制前,她在化妆间听见外面两个实习生的闲聊。
“真有人看吗?”
“反正数据任务完不成,咱们试用期结束都得走人。”
化妆师上来补粉,章泽天闭上了眼睛。
这期嘉宾是位扶贫回来的女博士。谈到山区孩子走钢索上学时,章泽天突然问:“你当时害怕吗?”
女博士愣了下:“怕,但更怕帮不上忙。”
章泽天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采访稿边缘,纸张发出很轻的沙沙声。导播在监控器后挑了挑眉——这是她三期以来第一次没看提词器。
“我女儿学校上周组织捐款,”章泽天说得很慢,“她把自己存钱罐带来了,全是硬币。”
女博士笑了:“孩子都这样。”
“但那些硬币……”章泽天停顿的时间有点长,长得导播差点要切镜头,“是她收集的各国纪念币,有些挺稀有的。”
现场安静了两秒。女博士点点头:“那很珍贵。”
收工后章泽天没急着走。她站在空荡荡的演播厅中央,头顶的环形灯还留着一圈微光。场务进来关设备,看见她吓了一跳:“章老师落东西了?”
“没有。”她走到观众席最后一排,坐下,“你们平时看节目吗?”
场务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挠挠头:“我媳妇看,她爱刷短视频。”
“刷什么?”
“就……谁家婆婆吵架啊,装修踩坑啊。”他关了总闸,“章老师,灯要全灭了。”
黑暗漫过来的瞬间,章泽天说:“明天帮我联系那个骑电动车巡园的阿姨。”
场务没听清:“什么?”
“没事。”她站起来,“辛苦了。”
走出大楼时,助理迎上来:“刘总刚才来电话,说考察团给您留了名额。”
夜风吹起她手里还没扔的采访稿。纸张哗啦响,像很多硬币在碰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