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贵州省主席王家烈到机场送张学良。因没坐过飞机,他接受了张学良的邀请,上飞机飞一圈。可登机后,张学良的一番话,让他直呼后悔,并说:“汉卿,你这样做不厚道啊!”
飞机嗡嗡地响,王家烈盯着舷窗外越来越小的贵阳城,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我们这是去哪儿?”他问,没转头。
张学良把手谕折好,放回口袋。“汉口。蒋委员长的意思。”
王家烈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他往后靠进座椅里,看着舱顶。“哦。”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发动机的声音填满了机舱。
“贵州的事,会有人接手。”张学良说,语气平常,像在说天气。
“我知道。”王家烈说。他目光又落到窗外,下面已经是连绵的山了,灰蒙蒙的。他想起早上出门时,妻子还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他说就送个人,很快。
“委员长给你安排了位置。”张学良接着说,“军事参议院,中将参议。”
“嗯。”
“还有五千大洋旅费。陆大也能进,不用考。”
王家烈这才转过头,看了张学良一眼。“想得挺周全。”
张学良没接话,也看向窗外。
飞机颠簸了一下。王家烈抓住座椅扶手,指节有点白。他松开了手,整了整衣领。“我那俩师长,你们给了多少?”
“足够他们听话。”
“挺好。”王家烈点点头,“兵嘛,有奶就是娘。”
他又不说话了。过了一阵,像是自言自语:“贵阳今天好像要下雨。”
张学良看了看他。“气象报告说没雨。”
“我夫人腿脚不好,一变天就疼。”王家烈说,“早上该让她加件衣服的。”
飞机继续往前飞。下面的景色已经完全陌生了。
王家烈忽然问:“到了汉口,我能给家里发个电报不?”
“暂时不行。”张学良说,“过几天吧。”
“过几天。”王家烈重复了一遍,点点头。他闭上眼睛,像是累了。
张学良从怀里掏出怀表,打开看了看,又合上。金属盖发出轻轻的咔哒声。
“汉卿。”王家烈闭着眼开口。
“嗯?”
“你刚才说,委员长给我五千大洋?”
“是。”
“我那些兵,欠了三个月饷。”王家烈说,“五千大洋,够发一个人两块不到。”
张学良没回答。
王家烈睁开眼,笑了笑。“算了,当我没说。”
他重新转向窗户,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外面只有云,厚厚的,灰白色的云,一直铺到天边去。他想起黔北的山,这个季节,该起雾了,雾起来的时候,什么都看不清。
“还有多久到?”他问。
“一个多小时。”张学良说。
王家烈嗯了一声,不再问什么。他坐直了,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看着前方驾驶舱的门。门关着,上面有个小窗,能看见驾驶员的背影。
飞机很稳,一直朝着东北方向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