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1年，除夕夜，81岁的乾隆突然下旨，让奴才们去永和宫把78岁的愉妃抬过来，敬事房小太监赶忙劝道：“太上皇，愉主子年事已高，如今已经没有她的牌子了……”话还没说完，乾隆呵斥道：“朕的话，需要说第二遍？”
软轿停在养心殿台阶下，愉妃没让搀扶，自己扶着轿杆下来。乾隆站在廊下等她走近，伸手要扶，她却退开半步，端正行了礼。
“进来吧。”乾隆转身进殿，挥退了所有人。
殿里炭盆烧得不旺，愉妃在门边站住，怀里抱着那只旧荷包。乾隆从炕桌下摸出个小酒壶，倒了半杯推过去：“还记得这个吗？雍正十二年，朕偷皇阿玛的酒，你给朕望风。”
愉妃没碰酒杯：“记得。皇上被先帝罚跪了三个时辰。”
乾隆自己喝了半杯，指着炕桌对面：“坐。朕今晚不要人伺候，就想找个人说说话。”
“皇上想听什么？”愉妃坐下，手还是护着荷包。
“永琪小时候的事。”乾隆盯着她，“朕今天翻起居注，发现他十岁那年猎到第一只兔子，朕答应赏他一把弓，后来忘了。”
愉妃从荷包里掏出颗干松子，轻轻放在桌上：“永琪没等那把弓。他说皇阿玛忙，自己用树枝做了把弹弓。”
乾隆喉咙动了动，伸手去拿那颗松子。愉妃却先一步收了回去：“这是臣妾的。”
“你还在怨朕。”乾隆收回手，又倒了杯酒。
“不怨。”愉妃重新收好荷包，“臣妾只是老了，记性反而好了。记得太多，就装不下别的了。”
乾隆忽然站起来，从多宝格里取出一把蒙尘的小弓。弓弦已经松了，但刻着“永琪”两个字。“朕一直留着。”
愉妃看着那把弓，第一次笑了：“皇上留着的是弓，臣妾留着的，是永琪求您教他射箭那天，您在折子上批的‘知道了’三个字。那张纸，臣妾也留着。”
乾隆愣在原地，酒洒了半杯。
愉妃站起身：“皇上若没别的事，臣妾该回了。永和宫的地龙不暖，臣妾得回去添炭。”
“等等。”乾隆抓住她袖子，又松开，“明天……朕让内务府给你换个宫。”
“不必了。”愉妃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那把弓，“永琪的弓，皇上自己留着吧。臣妾有那三个字，够了。”
她推门出去，风雪灌进来。乾隆站在门口看她上轿，忽然对身边太监说：“传朕旨意，从今往后，永和宫用炭按贵妃份例。”
轿子走远了，老皇帝还站在风口。太监小声问：“太上皇，愉主子她……”
“她什么也没要。”乾隆转身回殿，拿起那把弓擦了擦，“是朕给得太迟了。”
第二天，内务府往永和宫送炭的太监回来禀报，说愉妃把多出来的炭分给了宫里几个老嬷嬷。她原话是：“我一个老婆子用不了这些，分给她们暖暖脚。”
乾隆听了没说话，只是让太监把永琪那把弓挂回了多宝格。
正月十五那天，愉妃没了。太监在她枕下发现个铁盒，里头装着颗干松子，还有张发黄的纸片，上头是乾隆年轻时批的“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