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登基称帝后回乡祭祖，发现自己的乳母长期遭到当地官员多番刁难，她当时并没有表态。回到朝廷后，随即下达一道旨意，要求彻底查清此案，所有涉案官员一律免去官职并发配流放。至于大家常听到的“诛九族”，其实只是民间流传的说法，正史中的她，选择了另一种处理方式。

祭祖结束回銮的路上，马车里很安静。武则天闭着眼，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陪侍的女官屏着呼吸，没敢出声。

几日后，洛阳宫中。武则天批着奏章，笔尖顿了顿。“去把狄仁杰叫来。”

狄仁杰来得很快。武则天没抬头，将一份密报推过案几。“文水县的事，你看看。”

狄仁杰看完，沉默片刻。“地方吏治，积弊非一日之寒。”

“卢氏如何了？”

“已接至县衙别院暂住，身体无大碍，只是受了惊。”狄仁杰顿了顿，“她一直问，会不会给陛下添麻烦。”

武则天放下笔，看向窗外。“按律办。一个都不许漏。”

调查暗中铺开。事情比预想的更糟。强占田产、勒索商贾、诬良为盗……案卷一天天堆高。涉事的不止那几个县令，还有下面一群胥吏，甚至牵连到两个在文水有田庄的武家远亲。

一天傍晚，武则天的侄子武承嗣求见。他说话时眼睛看着地面：“姑母，三叔公家那个不成器的，在文水确实有些胡闹……他已知错，田产明日就退。”

武则天正在喝茶，杯盖轻轻刮过杯沿。“知道了。”

武承嗣等了等，没听到下文，只好退下。

十天后，处置结果出来了。主犯流放岭南，从犯革职，胥吏杖责。那两个武家子弟，削了爵，田产归还百姓。旨意里特意加了一句：凡有强占民产者，无论宗室官宦，皆以此例论。

消息传回文水那天，卢氏正在别院廊下晒太阳。来宣旨的宦官语气很和缓：“陛下说，天凉了，让您多添件衣裳。”后面跟着的侍卫抬进来两个箱子，一箱是过冬的衣物，另一箱是些日常用度。

卢氏摸了摸箱子里厚实的衣料，很久才说：“请告诉陛下，我什么都好。”

宦官走后，县令亲自来办田宅归还的手续。老宅有些地方破了，县里找了匠人来修。匠人干活时，卢氏就坐在院子里看。邻居妇人过来闲聊，话说得小心：“这下可好了。”

卢氏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朝廷的处置文书抄送到了各州县。茶铺里有人小声议论：“看来告状是有用的。”“那得看是谁去告。”

几个往常横行乡里的富户，悄悄把多占的地界石挪了回去。

洛阳宫里，武则天听完狄仁杰的汇报。“往后铜匦的诉状，凡涉地方官吏、宗亲豪强的，五日一呈。”

“是。”

狄仁杰退出时，看见女官正领着人往殿内送新折的梅花。武则天已经重新拿起一份奏章，侧脸平静，看不出情绪。

那年冬天，文水没有再发生强占田产的新案子。卢氏的老宅修好了，她搬了回去。除夕前，宫里又送来了年货和炭。送货的侍卫说，陛下问，窗户还漏风吗。

卢氏看了看新糊的窗纸。“不漏了。”

雪下下来的时候，文水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