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零年台北，锦州街一处庭院传出婴啼。屋里坐着两位白发老将，白崇禧与顾祝同，凑近看那张小脸——他们的孙子，也是外孙，白法圣。两个战场上吵了半辈子的人，被同一个孩子拴在了一起。白崇禧是桂系"小诸葛"，骨头硬；顾祝同是蒋中正嫡系参谋总长，一辈子服从。北伐到内战，两人没少对骂。南京军事会议上，白崇禧指鼻怒吼，顾祝同反讥他淮海按兵不动，害得战局崩盘。
谁想儿女偷偷牵手。白崇禧三子白先诚在台大结识顾祝同之女顾省生，自由恋爱成婚，顶着两家压力。白崇禧罕见发了慈心，搬来相机拉顾祝同站到孙儿边："亲家，合张影。"照片里白崇禧便装，顾祝同染霜，中间小法圣穿背带裤，浑然不知自己是两家的钥匙。
那时两人都投闲置散。白崇禧退台后被监视，出门有便衣尾随，晚景压抑；顾祝同不问政事，闭门思过。唯看孩子时卸下戒备。白崇禧剥橘子比划桂南会战，顾祝同蹲下替外孙擦鼻涕，教写"忠孝"。白法圣常被两位老人轮流接去家里，一个讲沙场，一个教做人。他长大才懂，家里从不提"淮海"二字——那是禁忌，也是伤口。
他没走父辈的路。少年泡图书馆，后考进哈佛读经济，避政治不沾家世光。在波士顿唐人街，他闲时帮老人扛米送信，谁家娃哭还帮哄，邻里说他是个有心肠的后生。在美从分析师做起，靠数据进华尔街。离台时父亲说："我们这家人，不适合再碰政治。"
一九六六年白崇禧卧室猝逝，尸身发绿死因成谜，官方称心脏病，家族疑云未散。顾祝同专程吊唁，灵前久站只叹了口气。一九八七年顾祝同走完一生，享年九十四岁。两位老将的恩怨，终在孙辈笑闹里化成普通老人的慈爱。白法圣书房挂着那张合影，说不常看，偶尔停下盯几秒爷爷和外公，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