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9日下午，中国气象局开10月发布会，国家气候中心主任巢清尘报了一串数据。赤道中东太平洋2026年5月进入厄尔尼诺状态，之后海温指数一路往上冲，夏季6到8月平均2.09℃，8月单月2.59℃。最要命的是9月前5候，1候是5天：2.70、2.94、3.01、3.01、3.02℃——有监测记录以来，候和旬这两个时间尺度上的海温指数，第一次突破3℃。国家气候中心预测，峰值会在11月前后达到3.2到3.5℃，形成一次有监测记录以来最强的超强厄尔尼诺事件。

我学过一点热力学，所以3.02这个数，我看得出它有多不对劲。不是小数点后两位的事，是这个数放在赤道中东太平洋那么大的水体上，意味着什么。

厄尔尼诺是能量。海水升温1℃，不是一个温度计上跳一格的物理量。赤道中东太平洋那片洋面，东西跨度约1.5万公里，南北跨度约2000公里，混合层深度算50米，体积大概是1.5×10¹⁵立方米。水的比热容是4.2×10³焦耳每千克每摄氏度，密度1000千克每立方米。指数从2.09℃冲到3.5℃，多出来的热量，按这个体量算，是10²²焦耳量级。10²²焦耳什么概念？广岛原子弹约6.3×10¹³焦耳，这是十亿颗广岛原子弹当量的热量，被一片海默默攒着。它不会立刻发作，有滞后性——典型的强厄尔尼诺，影响往往在次年最突出。

有监测记录以来，全球一共出现过三次超强厄尔尼诺：1982到1983年、1997到1998年、2014到2016年。这一轮无论指数还是增暖速率，都明显高于前三次同期。1982年那次，秘鲁北部降雨量达到常年几十倍，美国加州冬季风暴一连串；1997年那次，印尼和澳大利亚干旱引发森林大火，东非却暴雨成灾；2015到2016年那次，全球平均气温连续刷新纪录，大堡礁珊瑚白化死了将近三成。每一次，都是同一套机制在运作：海温异常改变大气环流，大气环流再重新分配全球降水。

这就说到我2010年时候提出过的一个猜想，“地球质量重新布局”。很多人以为地球质量分布是固定的，其实不是。水从海洋蒸发到大气，再落到陆地，再流回海洋，这个过程本身就在重新分配地球表面的质量。厄尔尼诺期间，赤道中东太平洋大量水汽被推进大气，向东、向高纬度输送，大气中的水汽总量增加几个百分点。听起来不多，但大气总质量约5.15×10¹⁸千克，几个百分点就是10¹⁶千克量级的水在重新分布。地球自转对此极其敏感，质量从赤道向高纬度移动，角动量守恒会让自转加速；反过来，从高纬度向赤道移动，自转减速。日长变化在毫秒量级，但它是可测量的。

更关键的是，海水本身在重新分布。厄尔尼诺期间，太平洋西部的暖池水向东迁移，西太平洋海平面会下降十几厘米，东太平洋上升十几厘米。水往东流，地壳会弹性响应，海底压力变化导致地壳微小下沉或抬升，而地壳的每一个小动作都对应着地震。有卫星重力测量数据证实过，厄尔尼诺事件期间，地球重力场有可观测的变化。这事儿搁咱东北讲就是，老天爷在搬水，搬完水搬热，搬完热搬地，整个地球跟着晃荡。

我翻到过一份气候研究材料，里面有一句总结：气候混乱，往往出现在厄尔尼诺现象之后。还有一篇论文专门讨论过全球变暖为什么反而要为席卷美国的极寒天气负责。暖得更猛，冷得更极端，看着矛盾，其实是一套系统里的两面。今年下半年最强冷空气来袭，这股冷空气到底有多猛，和厄尔尼诺背景下大气环流被重塑是直接相关的。极地涡旋被扰动，冷空气南下路径改变，该冷的地方不冷，不该冷的地方突然暴冷。而这时我们一定要注意一个问题，即大气环流不看国界，它只认能量梯度。

1、对我们自己的影响，气象局说得很具体。今年秋天，中东部大部降水偏多，江南大部和西南地区东部局部偏多五到八成，极端降水、山洪、滑坡、泥石流风险高；内蒙古西南部、西北地区东北部降水偏少二到五成，气象干旱和森林草原火险风险高；有1到2个台风登陆或影响我国，强度偏强。冬天，今年12月到明年2月，气温总体偏高，但寒潮频次略偏多，降水偏多，要重点防范阶段性强寒潮和南方低温雨雪冰冻。泰国洪灾大量蛇和鳄鱼出现在街道，这就是暖水持续输送水汽的后果，离我们不算远。

2、农业是第一个受到冲击的。秋天要盯南方晚稻的成熟、收获和晾晒，盯农田渍害。北方持续高温干旱会让土壤墒情恶化，影响黄淮海平原的小麦和玉米。明年春夏，要盯持续性降雨对水稻、油菜的影响。厄尔尼诺年的粮食减产，历史上出现过多次，1972年苏联小麦歉收导致全球粮价翻倍，和当年厄尔尼诺有直接关系。防灾的钱，现在就应该出去，而不是灾后。

3、能源是第二块。冬天要盯阶段性强寒潮对北方供暖采暖的冲击，煤价和天然气价格可能要涨，而明年夏天要盯大范围高温对空调负荷和用电峰值的冲击，欧洲的老电网可能瘫痪。更麻烦的是，厄尔尼诺对不同流域降水的影响不一样，长江、黄河、珠江的来水可能完全相反，很容易造成来水的空间错配，水库调度的压力会明显加大。

我再说一层地球质量重新布局猜想的推论。如果厄尔尼诺能把10¹⁶千克量级的水从海洋搬进大气再搬回来，那么火山喷发、冰川融化、大型水库蓄水，同样在重新布局地表质量。青藏高原冰川加速融化，水从高原流向海洋，高纬度冰盖融化，水从极地向赤道流动，这两种质量迁移的方向相反。短期看是厄尔尼诺在搬水，长期看是全球变暖在搬冰，几股力量叠加，地球自转的微小变化就成了一个综合积分。日长变化、极移、重力场异常，这些地球物理观测到的信号，其实在给气候系统的变化做旁证。

一个3.02℃，翻译过来是几千公里外一群人的秋汛、一群农民的收成、一座城市冬天的供暖。数据出来的时候，它只占屏幕上一行字。之前的大气河导致的暴雨和内涝历历在目，等到现在数据监测的这一波再变成灾情，可能会更严重。现在3.02的时候我们就得动手，别等到3.5，那就变成灾情通报了。

这就是滞后性预防。滞后性意味着，今天海里攒的热，明年夏天会以另一种方式还回来。本博能帮到你们的，就这么多了… 泰国洪灾后大量蛇和鳄鱼出没最强厄尔尼诺将影响我国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