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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国以后,我们的八大军区司令员对调,南京军区司许世友要调到广州军区去,当时,许世友不想离开南京。 命令到南京的第三天,许世友把军区后勤部长叫了过来。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弹药库说:“下周起,按战备标准把库存轮换一遍,所有账目重新核对。” 部长有点疑惑,调令已经来了,这些工作本该由继任者安排。许世友看了他

建国以后,我们的八大军区司令员对调,南京军区司许世友要调到广州军区去,当时,许世友不想离开南京。
命令到南京的第三天,许世友把军区后勤部长叫了过来。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弹药库说:“下周起,按战备标准把库存轮换一遍,所有账目重新核对。”
部长有点疑惑,调令已经来了,这些工作本该由继任者安排。许世友看了他一眼,说:“我人还没走,就还是这儿的司令员。我经手的事,得清清楚楚交出去。”
他开始了另一种形式的“交接”。每天清晨,他照例出现在训练场,但不再作长篇讲话,而是盯着几个重点连队的战术动作,看到不规范的就直接走过去纠正。下午,他一个一个办公室地转,跟参谋、干事、甚至炊事班的老兵聊几句,问问家里有没有困难。
副司令员王近山看着心里着急,又不好明说。直到一天傍晚,他看到许世友独自在作战室里,把一面面代表部队位置的小旗从沙盘上拔下来,又仔细地插回去,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
“老许,”王近山走进去,“你这又是何必呢?接你的人来了自然会熟悉。”
许世友手里捏着一面小旗,没回头。“你知道这下面每一个山头、每一段公路,我是怎么摸熟的吗?”他顿了顿,“我不是舍不得位子,我是舍不得这些‘知道’。我怕来的人,不知道三号高地东侧雨天容易滑坡,不知道七号仓库的钥匙有两把,另一把在保管员老陈家里。”
王近山沉默了。
又过了几天,总政一位领导打来电话,语气很客气,询问许世友对交接有什么具体要求,都可以提。许世友握着话筒,只说了一句:“没要求。按规矩办就行。”
挂掉电话后,他让秘书拿来一摞空白信纸。他把自己能想到的注意事项——从哪个哨所冬天爱起雾,到哪个副参谋长胃不好不能熬夜——一条一条写下来。写了整整八页。写完之后,他看了很久,然后划了根火柴,把这几页纸点着了。
秘书惊呼:“司令!”
火苗舔舐着纸页,卷起黑边。“有些事,”许世友看着灰烬飘落,“写了反而让人束手束脚。该知道的,他带兵打两个月仗,自然就知道了。”
离预定出发日期还有五天时,许世友去了一趟基层连队,和战士们一起吃了顿饭。饭后,他走到连队荣誉室,在那面挂满锦旗的墙前站了会儿。临走,连长带着全连官兵列队送他。许世友走到队列前,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抬起手,敬了一个礼。战士们齐刷刷地回礼。
出发前一天晚上,许世友把办公室彻底清理了一遍。个人物品早已打包,只剩下桌上一本磨损的《军区防御要点》和一枚用了多年的红蓝铅笔。他把书和铅笔并排放在桌子中央,关灯离开。
第二天早上,来接他的车到了。许世友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拎着那个旧皮箱。和前来送行的几位领导简单握手后,他拉开车门,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军区办公楼。
“走吧。”他上车,对司机说。
车子驶出大院,没有直接上南下的路,而是绕到了附近的一个高地上。许世友让停车,自己下车,朝军区方向望了几分钟。那里是他经营了多年的防区,此刻在晨雾中一片静谧。
回到车上,司机问:“司令,直接上高速吗?”
“嗯。”许世友应了一声,从随身包里拿出军帽,戴好,帽檐压得很正。然后他闭上眼睛,像是养神,又像是把身后的那片土地,最后一次在心里过了一遍。
车子加速,向着广州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