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许世友将军卧病在床,趁旁边无人陪护时,用毛巾勒住自己的脖子死死拉紧,护士赶到后,发现许世友脸部肿胀,呈现出令人恐怖的猪肝色。
护士冲过去扯毛巾,毛巾勒得紧,她手指抠进去才拉开一道缝。许世友的手垂下来,手背上都是针眼。
医生跑进来,听诊器按在他胸口。“还有心跳。”氧气罩扣上,许世友的胸膛开始起伏。
儿子许建军半夜赶过来,站在病房门口没进去。他看见父亲睁着眼看天花板,氧气管在脸上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天亮后,许世友的秘书老刘来了。他搬了凳子坐在床边,削苹果。苹果皮断了三次。
“首长。”老刘把苹果切成小块,“医疗组的方案……”
许世友转过来看他。眼神很静。
老刘把话咽回去,递了块苹果。许世友摇头,老刘就自己吃了,嚼得很慢。
下午,南京军区的领导来了两个。许世友闭上眼睛。他们在床边站了十分钟,走了。
夜里疼得厉害时,许世友咬被子。护士要打止痛针,他摆手。被子上一片湿痕,是汗。
第三天,老伴田普来了。她带了个铁饭盒,里面是青菜粥。她舀一勺,吹凉,递过去。
许世友张嘴,咽下去。吃了半碗。
“建军的儿子会走路了。”田普说,“昨天摔了一跤,没哭。”
许世友嘴角动了一下。
田普拧毛巾给他擦脸,擦到脖子时,手停了停。那道勒痕发紫。
“疼吗?”她问。
许世友没回答。他看窗外,梧桐叶子开始黄了。
主治医生后来跟家属谈话:“癌细胞扩散到淋巴了。疼是止不住的。”
许建军问:“他还能清醒多久?”
医生说不好。
许世友开始睡不着。夜里常突然睁眼,盯着某个地方看很久。护士发现时,就假装睡着。
有天凌晨,他叫值班护士。
“给我纸笔。”
护士拿来病历纸和圆珠笔。他手抖,写出来的字歪斜:“死后与母同葬。”
写完,他把纸折好,放在枕头下面。
第二天邓小平办公室来了电话,秘书接的。挂掉后,秘书在病房外站了一会儿才进去。
“首长,中央同意了。”
许世友正在输液。他看了看输液管,嗯了一声。
十月中旬,他开始说胡话。有时喊“冲锋”,有时喊“妈”。清醒时会自己拔针头,护士只好把他手轻轻绑在床边。
最后一次清醒是十月二十一日下午。他让护士扶他坐起来,看了看病房里的人。儿子、老伴、老刘都在。
他对许建军说:“你过来。”
许建军凑近。
“简单办。”许世友声音很轻,“别浪费。”
许建军点头,眼泪掉在床单上。
许世友又看田普,看了很久,最后说:“对不起啊。”
田普握住他的手,手很凉。
十月二十二日早上,监控仪上的曲线拉直了。医生看了看表,六点零五分。
病房里很安静。护士开始撤仪器,动作很轻。
许建军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秋天早晨的风吹进来,带着点凉。
老刘开始收拾床头柜里的东西:一副老花镜,半盒火柴,一本翻旧了的《三国演义》。
田普坐在刚才的位置上,没动。她看着许世友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理了理。
该梳头了,她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