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岁的汉武帝登基不久,得知了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他的母亲太后王娡,在进宫之前嫁过人,还和前夫生了一个女儿!
刘彻站在长乐宫的玉阶上,脚下是深夜的长安。他知道,消息既然能传到他耳朵里,明日就能传遍朝堂。
第二天,御史中丞果然在朝会上递了奏简。他没提太后旧事,只说皇太后仪范,应为天下之母仪。殿上老臣们目光垂地,没人接话。
刘彻看着那卷奏简,说:“准奏。即日起,增派女史入长乐宫,详录太后平日言行、起居注,每月由宗正府呈报一次。”
王娡听到这个旨意时,正在用早膳。她放下玉箸,对身边老宫人说:“他这是要替我立规矩,还是替我挡规矩?”
老宫人不敢答。
午后,刘彻来了。他带来两匣新贡的蜀锦,说是给太后裁春衣。王娡抚着锦缎,忽然问:“那孩子……还在吗?”
刘彻说:“在。”
“她过得好吗?”
“嫁了个木匠,有个女儿,住在长陵。”
王娡的手指停在锦缎上,半晌,说:“那就好。”
刘彻看着她:“阿母不想见她?”
王娡摇头,又点头,最后只叹了口气。
刘彻离开长乐宫后,没有回宣室殿。他换了常服,只带一名贴身宦者,乘车出城。车到长陵,他让宦者在巷口等,自己走了进去。
院子比他想的小。一个妇人正蹲在井边洗衣,背上趴着个三四岁的女孩。妇人听见脚步声回头,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脸上有些茫然。
刘彻问:“金俗在吗?”
妇人怔了一下:“我就是。”
刘彻看着她被水泡得发白的手指,说:“朕是刘彻。”
金俗手里的木盆掉在地上,水泼了一地。她腿软得要跪,被刘彻扶住。背上的孩子被惊醒,哇哇哭起来。
刘彻从袖中取出一个金锁,放进孩子怀里。金俗慌忙要推拒,他说:“给外甥女的。”
金俗这才哭了。她语无伦次,说男人去邻县做活了,天黑才回;说家里没什么可招待的;说她从没想过还能见到娘家人。
刘彻问:“想见母亲吗?”
金俗的哭声停了。她看着地上那摊水,很久才说:“我……配吗?”
刘彻没回答,只说:“三日后,我来接你。”
回宫后,刘彻去见了王娡。他说:“三日后,阿母在清凉殿见一个人。只见一炷香的时间,见完,宫里不会有人议论,朝中不会有人上疏。”
王娡问:“你做了什么?”
刘彻说:“我让宗正府整理了一份名录,是朝中三品以上官员家中女眷的旧籍。其中有三位的母亲,是再醮之妇;有七位的正室,是庶出或收养之女。名录今早已经封存,钥匙在朕这里。”
王娡看着他,像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
三日后,清凉殿的纱帘全放下了。金俗被宫人引进来时,穿着新衣,但手脚僵硬。她走到殿中,看见坐在帘后的影子,跪了下去。
帘后传来一声很轻的抽泣。
金俗抬起头,颤着声叫了一句:“娘?”
王娡掀帘走出来。她走到金俗面前,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最后只落在金俗发间,取下一片不知何时沾上的柳絮。
她说:“头发乱了。”
金俗的眼泪滚下来。她抓住王娡的衣角,像小时候那样,把脸埋进去。王娡抱住她,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一炷香后,宫人进来轻声提醒。王娡松开手,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套在金俗手上。金俗不肯要,王娡说:“不值什么,戴着吧。”
金俗走后,王娡一个人在殿里坐到天黑。刘彻来陪她用膳时,她说:“够了。不用再安排第二次了。”
刘彻点头。
一个月后,长陵那户姓金的人家搬进了长安城南的一处宅院。男人进了将作监当差,女儿有了乳母。金俗偶尔还会自己洗衣,但不再需要去井边提水。
朝中始终风平浪静。那份名录没有被提起,也没有被销毁。
一年后的上巳节,宫宴上,王娡多饮了两杯酒。散席时,她对刘彻说:“前几日梦见她了,穿着那天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刘彻问:“阿母后悔吗?”
王娡摇头,又点头,最后笑了笑:“后悔也晚了。还好,你替我补了一角。”
那夜宫门下钥前,刘彻让人往城南宅子送了一篮新贡的樱桃。附的字条上只有三个字:给阿姊。
金俗收到时,樱桃还带着露水。她拣出一颗最红的,放在那只玉镯旁边,看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