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图是左宗棠的照片,从照片可知:他的身形并不高大,属于典型的上身长、下身短,这样的身形往往并不高大。的确,左宗棠的真实身高仅为一米六零。但他虽然身躯并不雄壮,却自有一副不怒自威的气势。
拍下这张照片时,左宗棠刚刚上任钦差大臣督办新疆军事,或许也正因此,照片中的左宗棠给人一种仿佛要“择人而噬”之感。没错,他当时的确有想要“噬”的,他想要“噬”的正是新疆的割据势力阿古柏。
营帐里的炭盆噼啪响了一声。左宗棠放下手里的塘报,抬眼看向帐外。天色灰白,戈壁的风卷着沙子打在帆布上,窸窸窣窣。
亲兵端了碗茶进来,轻轻放在案上。“大帅,刘锦棠将军到了。”
“让他进来。”
刘锦棠掀帘进来,身上还带着寒气。他行了礼,站着没动。
左宗棠没说话,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案头摊着一张磨毛了边的舆图,乌鲁木齐的位置用朱砂圈了又圈。
“粮车到哪了?”左宗棠问。
“最后一队昨天过了哈密。按您的吩咐,分了三路走。”刘锦棠声音有些干,“就是骆驼折了不少,沙暴比预想的猛。”
左宗棠点点头。他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没喝。“人呢?”
“都憋着劲。”刘锦棠顿了顿,“就是有几个营里在传,说打完了北疆,会不会又像以前那样,撤回去。”
左宗棠抬起眼。刘锦棠立刻闭上了嘴。
帐里静了片刻。左宗棠放下茶碗,碗底碰在木案上,轻轻一声。“告诉他们,”他说,“这次出了关,不把事办干净,我不走。”
刘锦棠肩膀松了些。“是。”
“阿古柏那边有什么动静?”
“还在吐鲁番。派了人到北边探过几次,被我们的人撵回去了。”刘锦棠往前挪了半步,“大帅,咱们真要在北疆屯到明年开春?”
左宗棠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他个子不高,背却挺得笔直。“急什么。”他手指从乌鲁木齐慢慢划到达坂城,“路要一步一步走。你现在冲过去,粮跟不上,枪炮跟不上,让人家当活靶子打?”
刘锦棠低下头。“属下明白。”
“你不明白。”左宗棠转过身,“你以为我乐意在这喝风吃沙?朝廷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巴不得咱们栽跟头。李鸿章上次那折子,你看了没?”
“看了。”刘锦棠声音闷闷的。
“他说咱们是‘劳师糜饷,空耗国帑’。”左宗棠嘴角扯了一下,不像笑,“那就让他们看看,这饷是怎么糜的。”
帐外传来马嘶。左宗棠走到门边,掀开帘子。营地里士兵正操练,尘土扬起来,黄蒙蒙一片。远处是天山积雪的峰顶,在灰云里若隐若现。
他看了一会儿,放下帘子。“去办两件事。”他走回案后,“第一,从明天起,各营抽一半人,跟当地百姓学打井。第二,把那些借洋款的账目抄一份,让人送回京里。”
刘锦棠愣了愣。“送账目?”
“对。”左宗棠坐下,重新拿起塘报,“让他们算算,是一千多万两银子要紧,还是新疆这一百六十多万平方里国土要紧。”
刘锦棠抱拳:“属下这就去办。”
走到帐口,他又停住,回过头。“大帅,林大人当年……真说过那句话?”
左宗棠没抬头。“哪句?”
“西定新疆,舍君莫属。”
左宗棠手里的笔停了停。塘报上墨迹洇开一个小点。“去吧。”他说。
帐帘落下。左宗棠搁下笔,从怀里摸出个旧荷包。布料已经褪色了,边角磨得发白。他没打开,只是攥在手里,攥了一会儿。
炭火又响了一声。他松开手,把荷包收回去,重新拿起笔。
外面操练的号子一声高过一声,混在风里,传得很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