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邦昌这个人,值得每个成年人认真看一看。
靖康二年的春天,张邦昌坐上了一个根本不该属于他的位置,哭了。
哭得很实在,不是客套。一个宋朝宰相,清楚地知道自己踩进了万劫不复的地方,却已经没有退路。拒绝,当场就死;接了,以后再说。
张邦昌选了后者,带着那个"楚皇帝"的名号撑了三十二天。
后来被宋高宗下旨赐死在潭州。
这件事的根子,要从靖康元年秋天说起。
金军这一次南下,走的是两路合围。东西两路大军把汴京围住,在靖康元年年底攻破城防,入城。
宋徽宗在金兵第一次围城时就找了个理由跑路,名义上叫"南巡",把烂摊子留给了儿子宋钦宗。钦宗一个人撑着,最终没能走脱,被俘。
父子两人先后被押往北方,随行的是几乎整个宋廷的上层,宗室成员、嫔妃、工匠、乐官、国子监学生,连皇家礼器和图书都装车拉走了。
后来历史上把这一段叫"靖康之难"。
汴京城还在,宫殿还在,但能做主的人,走光了。
金人需要一个临时的政治安排。军队撤走是迟早的事,但撤走之前要留下一个可以管事的架构,不然花力气打下来的地方,随时可能被南边夺回去。
解决方案是立一个汉人傀儡,名义上接管汴京及周边,替金朝撑着局面。
这个人的条件有几个:得是宋朝的高级官员,有分量;不能是赵家宗亲,否则容易成为复辟的旗帜;手里不能有兵,最好跟地方军事力量彻底脱开。
张邦昌被选中了。
他是徽宗朝起步的官员,在高层任职多年,靖康年间多次参与对金交涉,几次被扣在金营里做人质,对方跟他打过交道,觉得这个人"可用"。
官阶上,他是太宰,宋朝行政体系里最高级的几个位子之一。政治资本上,他没有军队,没有地方根基,金人放心掌控。
谈话的时候,张邦昌数次推辞,跪地哭泣,说自己无此资格,无此心思。金人的回应很平静:你不接,汴京城里的百姓来承担这个后果。
城里还有大量平民百姓。张邦昌最终接了。
靖康二年三月,金人主持典礼,张邦昌以"楚"为国号,在汴京正式即位。
即位之后,张邦昌的几个动作透露出一个意思:他没打算真的做皇帝这件事。
处理政务,他绕开大庆殿正殿的御座,挪到东廊一侧,用的是臣子的席位。公文格式走的是"手书",不是正式诏旨,皇帝常规用的自称也不用。
宫里留存的宋廷妃嫔,他专门下令保护,任何人不得侵扰。
这些细节,后来宋高宗朝廷在追查那段历史时,是明确被承认的事实。
承认,但不代表因此无事。
金军在汴京待了约两个月,开始北撤。撤军消息刚出,张邦昌就开始布置交权的事。
他迎请孟氏出来主持大局。孟氏是哲宗朝的废后,在宫外生活了几十年,跟朝廷各方派系都没有深度牵扯,身份合法,又没有争权的动机,是当时为数不多能被各方接受的赵宋代表人物。
把孟氏请出来,等于在给南边赵构(后来的宋高宗)搭好接手的台子。
向宋高宗呈递的上表,张邦昌写得很详细,把那三十二天的每一步都解释了一遍。核心是说:金人以屠城相胁,若他一人去担这个名,能换城里百姓活路,甘愿如此。
这封上表被受理了,张邦昌回到汴京,等候朝廷的处置结果。
朝廷里的讨论并不平静。
李纲这时刚被起复,在处置张邦昌这件事上,态度鲜明。
李纲的意见摆得很清楚:张邦昌接受了金人的封号,以汉人皇帝名义居于宋朝旧都,这件事的性质已经定了,不管事后如何主动交权、如何迎复孟氏,都是补救,无法改变先前接受这一切的事实。
宋朝的祖宗法度在这里,对此事的处置要有警示意义,要让后人明白什么事情做不得。
宋高宗最终下旨,贬张邦昌出朝,随后赐死,地点在潭州。
处置决定里还牵涉到另一件事。据宋廷的追查记录,张邦昌在"楚"政权存续期间,与宫中留置的一位宋廷妃嫔之间存在关系。
具体情形,各方说法不尽相同,但这件事在赐死决定里是明确列出的因素之一。
行刑那天,张邦昌有没有说什么话,没有可信的文字留下来。
《宋史》把张邦昌列入叛臣传。这是宋朝史官给他定的位置,也是后来历代史学的基本共识,没有争议。
后来研究这段历史的人,争论的不是他该不该被追究,而是他那三十二天里留下的那些细节,该如何理解。
那些刻意与皇帝礼仪保持距离的小动作,反映的究竟是他内心里某种未曾完全放弃的立场,还是在卷进去之前先给自己留一张牌,方便日后说话。
两种解读,各有人持,始终没有定论。
张邦昌被赐死于潭州的那年,是建炎元年。
他保护过的那些宋廷妃嫔,后来各有归处,史书没有专门记录她们对张邦昌这个人有过什么看法。
参考来源:
《宋史·列传第二百四·叛臣》,元·脱脱等撰,中华书局点校本
《三朝北盟会编》,宋·徐梦莘撰,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
《靖康稗史笺证》,宋人佚名著,邓广铭笺证,中华书局,1988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