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干啥去了?咋还捂个严严实实的口罩?”街头,一个手里拎着菜的熟人随口一问。
妻子赶紧上前小半步,试图拿话堵住缝隙:“啊,他有点事,最近没在家……”
话音未落,丈夫小贺直接拨开妻子的胳膊,一把扯下口罩:“在医院呢!白血病!”紧接着,从怎么确诊到化疗多遭罪,叭叭叭连底裤都往外掀。
熟人的眼神从客套瞬间变成震惊,身体下意识地往后倾了倾,目光里迅速掺杂进一丝闪躲。站在旁边打圆场落空的妻子,死死攥着手里的环保袋,手指骨节泛白,恨不得当街甩他两个大耳刮子。
这已经是小贺这两天第二次“全频道广播”了。
昨天洗澡,第五次化疗的副作用终于压不住了。大把大把的头发顺着水流往下淌,死死糊住了浴室的地漏。小贺干脆披上衣服,让妻子陪着去理发店剃光头。
电推子贴着头皮嗡嗡作响,老板娘看着一地落发,随口客气了一句:“哟,这头发咋掉这么厉害?”
小贺的倾诉欲瞬间被点燃。不管店里还有没有别的顾客,他立刻把白血病的名字、医院里的桩桩件件,一字不落地倒给了老板娘。碍于在别人店里,妻子把满肚子的火咽了下去,没出声。
但街角这一出,彻底把妻子的防线击穿了。
她实在想不通,别人遇见熟人问候,顶多轻描淡写回一句“有点小毛病,早好了”。小贺倒好,生怕全天下有人不知道他是个绝症患者。
为了这张毫无把门的嘴,夫妻俩在家里不知道爆发过多少次争吵。这病不是普通感冒,更不是什么光荣的功勋章。外人听了,当面可能会挤出两句同情,一转身,就能把“谁谁谁得了白血病”当成茶余饭后的下酒菜,添油加醋地传遍整个熟人圈子。
“你非要一股脑全倒出去,图啥?”妻子盯着小贺那张叭叭不停的嘴,心里一阵阵发凉,“你以为你把惨全说出来,别人就能掏出真金白银给你塞钱治病吗?”
任凭妻子怎么叮嘱“装糊弄”,小贺只要出了门,依然管不住那张比谁都碎的嘴。
一场大病砸下来,最先撕裂的往往不是身体,而是体面。有人说,这是病人在极度恐惧下的“自救式倾诉”,想从别人的惊叹里抓取一点自己还活着的实感;可对于要扛起整个家庭重担、面对外界指指点点的家属来说,这种四处宣扬,招来的从来不是雪中送炭,而是避之不及的打量。
摊上这种大病,到底是该死守口风保全一家人的体面,还是像小贺这样逢人便说、图个自己心里痛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