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21知青李文忠救起一名11岁的落水女孩。然而,女孩竟认真地对他说了一句:“你别结婚,等我长大了,我就给你当媳妇儿!”
李文忠把锄头往门后一靠,擦了把汗。土屋里只有他一个人,其他知青都去公社听最新政策传达了。他舀了瓢凉水喝,目光落在桌角那半截蜡烛上。烛泪堆积,那是刘俊霞去年冬天塞给他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停在了老位置。李文忠放下水瓢,开了门。石墩上放着一小捆新鲜的野菜,还带着露水。人已经不见了,只有田埂尽头一个小小的背影,辫子一晃,消失在坡后。
他拿起野菜,在手里掂了掂。这孩子现在该上初二了,个子蹿高了不少,话却比以前更少。每次来,都是放了东西就走,偶尔遇上,也只是叫一声“李老师”,然后低着头快步离开。李文忠把野菜拿进屋,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又浮了上来。他知道村里有些闲话了,王大爷抽着旱烟提醒过他:“李知青,那丫头心眼实,你别误了人家,也别误了自己。”
几天后,知青返城的初步名单下来了。李文忠的名字在列,回北京的手续开始办理。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小村。
傍晚收工,李文忠在水渠边洗脚,看见刘俊霞站在对面的田埂上看着他。她没背书包,手里捏着几根草茎。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文忠穿上鞋,走了过去。该说的话,终究得说。
“霞子。”他先开口。
刘俊霞抬起头,眼神很静,像早就等着这一刻。
“我要回北京了。”李文忠说,声音尽量平缓,“手续办得差不多了,可能下个月就走。”
刘俊霞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手里的草茎被她慢慢拧成了一小段。
“这几年……谢谢你。”李文忠补充了一句,觉得这话很苍白。
“嗯。”刘俊霞应了一声,目光转向远处已经泛黄的麦田,“回去了,挺”
又是一阵沉默。渠水哗哗地流。
“你那时候说的话……”李文忠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你还小,将来会碰到更合适的人。”
刘俊霞转过头,很认真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李文忠想起了她十一岁那年从河里被捞起来时,湿漉漉却直勾勾的目光。
“我说过的话,我认。”她说,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跟你回不回北京,没关系。”
她把拧坏的草茎丢进水渠,看着它漂走。“你走吧。路上小心。”
说完,她转身沿着田埂走了,步子稳得像大人,一次也没回头。
李文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彻底融入暮色,心里像被那渠水冲过,空落落的。
回城前最后几天,李文忠忙着整理东西,和队里交接。他没再见到刘俊霞。走的那天清晨,驴车等在村口,送行的乡亲不少。李文忠在人群里下意识地寻找那个瘦小的身影,没找到。
车轱辘转动,村子越来越远。当驴车爬上前面的坡顶,李文忠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影,远远的,只是一个模糊的点。他知道是谁。
他转回身,握紧了手里简单的行李卷。晨风很凉。
回到北京后,日子被安排工作、适应城市节奏填满。李文忠给村里写过两封信,一封给队长,一封托王大爷转交,简单报了平安。王大爷回信了,唠了些村里的事,信末似乎随口一提:“霞子那丫头,考上县里的高中了,住校,不常回来。”
李文忠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信折好收了起来。
时间一年年过去。李文忠进了工厂,结了婚,有了孩子。生活按部就班,记忆里的插队岁月渐渐褪色,变成一些模糊的片段。只是偶尔,在冬天停电的夜晚,他点起蜡烛时,会莫名地怔一下。
大概是他回城后的第七年,一天下班,妻子递给他一封已经拆开的信,神色有些诧异。“老家来的,写的你名字,寄到厂里了。”
信很薄。李文忠抽出信纸,只有短短几行字,字迹端正利落:
“李老师:我大学毕业了,分配在省城教书。一切都好。勿念。刘俊霞。”
没有地址,没有落款日期。
李文忠捏着信纸,站了好一会儿。窗外是北京的晚霞,和他记忆里那个无数次告别的田埂上的黄昏,颜色一模一样。
他把信重新折好,放进抽屉最底层。那里还压着那封王大爷的回信,纸页已经发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