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9岁的姑娘颜红英,摇着小木船运送24名解放军战士横渡长江。激战中,她被弹片削去手臂上一块肉,身负伤痛仍坚持把战士们送到对岸。这位立下大功的渡江英雄,在之后整整四十年里,几乎无人知晓她的名字。
主要信源:(人民网——渡江战役:老百姓用小船划出来的胜利)
炮声在长江北岸闷闷地滚过来的时候,颜红英正蹲在船头,把手掌摊开看了看。
掌心那层刚结痂的皮又磨破,血丝渗进木桨的裂缝里,干了以后变成暗褐色。
她没吭声,把桨往水里一插,等着父亲在船尾喊那声“走”。
那是1949年4月22日傍晚,江苏扬中北夹江的水面上,对岸的炮火已经把天烧出一块一块的红。
颜红英那年19岁,妹妹17岁,父亲50出头。
一条五吨重的木船,装了整整24个解放军战士,船帮吃水很深。
颜红英弓着背,辫子在身后甩来甩去,两只手攥住桨柄,一桨下去,船往前蹿一截。
她不敢停,因为一停船就会被水流横着推。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背影会在后来变成一张叫《我送亲人过大江》的照片。
拍照的人叫邹健东,当时站在江北岸上,隔着硝烟和浪花按下快门,连这个姑娘叫什么都不知道。
颜红英生在宝应广洋湖的杨林沟村,打小就在船上长大。
父亲跑货运,从宝应到泰州,一趟一趟地撑篙摇橹。
那时候跑船苦,不光要看老天爷的脸色,还得看码头上那些人的脸色。
过闸口要交钱,卸货要交钱,不给就扣船。
颜建法老实,能忍就忍,可颜红英看在眼里,心里憋着一股劲。
她不怕江上的风浪,怕的是那些人凭什么就能随便欺负人。
1949年初,国民党部队往江南撤,沿江搜船搜得厉害。
能拖走的拖走,拖不动的就毁掉。
颜建法连夜把船撑进芦苇荡,用树枝和草盖住。
那阵子江面上空空荡荡,船民们蹲在岸边,眼瞅着吃饭的家伙被毁,一点办法没有。
后来解放军征集支前船工的消息传来,船民们议论纷纷,有人愿意去,有人怕死。
颜建法犹豫了好几天,颜红英等不及,拉着妹妹就去报名。
颜建法气得跺脚,冲女儿喊:“渡江是要死人的!”
颜红英没退,她说:“咱们不去,难道还要一直让人欺负吗?”
就这么一句话,把父亲说动,训练地点在扬中北夹江。
船上那些战士大部分是北方人,上船就晃。
颜红英就成了临时教员,告诉他们哪段水有暗流,哪个弯容易偏。
训练从大清早开始,江风冷得刺骨,船板上一层水汽。
几天下来,手掌磨出血泡,泡破了结痂,痂底下又是血。
4月18日下午,一次训练出了事,木船刚驶出夹江,南岸的炮弹就打过来。
一块弹片擦过颜红英的脸,血顺着下巴淌到脖子上,耳朵被爆炸声震得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
卫生员劝她回去休息,她摇头,把船撑回岸边,接着练。
从那以后,她的听力就一直不好,但她从来没提过要退出。
4月22日傍晚,真正的渡江开始,船一出北夹江,进入主航道,水流湍急。
南岸的炮火比前几天更猛,炮弹落在船周围,水花和碎木劈头盖脸地打过来。
颜红英脸上的旧伤又被弹片划开,血混着江水往下淌,她顾不上擦,两只手死死攥住桨,一下一下往水里压。
船上的战士压低身子,有人冲她喊:“姑娘,怕不怕?”她没听见,也没回头。
木船在丹徒靠岸,24名战士跳下水往岸上冲。
颜红英没有停,掉转船头又往回划。
那几天她记不清来回了多少趟,只知道手臂肿得抬不起来,耳朵里一直嗡嗡响。
等渡江基本结束,她才瘫在船上睡了一觉。
战后扬州开了表彰会,颜红英领了渡江胜利纪念证和二等功臣证书。
她把证书收好,回家继续过日子。
1951年出嫁,随丈夫搬到吴江菀坪,种田养蚕带孩子,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妇。
证书后来在一场大火里烧没,她也无所谓,从不跟人提那段事。
邻居只知道她干活利索,不爱说话,谁也不知道她曾在炮火里划船送过兵。
那张照片却在外面流传了几十年。
邹健东一直想找照片里的姑娘,登过报纸,托过人,始终没找到。
直到1999年,江苏电视台播了一部纪录片,里面放了这张照片。
颜红英的女儿在电视上看到,跑过去问母亲:“妈,这个人是不是你?”
颜红英凑近了看,说:“是我。”
那年她已经69岁,头发花白,耳朵听不清,可她还认得那条船,认得那把桨。
后来她去北京见了邹健东。
老头儿握着她的手,说了很多感谢的话。
颜红英听不太清,只是看着照片里的自己,摸摸相纸,说:“那时候,真年轻。”
2022年12月28日,颜红英去世,93岁。
她一辈子最出名的一张照片,只是一个背影。
可就是这一个又一个背影,把那条大江一寸一寸地划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