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廖汉生在成都翻干部花名册,看到向轩的名字,行政16级。他问,你七岁参军,负伤十几次,怎么级别这么低?向轩说,不用。通信班过草地饿死冻死的战友,荔北战役牺牲的工兵连战士,他们什么都没看到。我能活着,有工作有饭吃,够了。
主要信源:(中国军网——百岁红军的嘱托 —— 向轩)
1979年秋天,成都军区招待所的会议桌上摊着一摞干部名册,廖汉生随手翻翻,手指突然停在一个名字上,向轩。
他向旁边的人打听这人还在不在成都。
名册上写得清楚,成都军分区西城区人武部副部长,行政16级,副团职,月薪一百二十六块钱。
廖汉生皱了皱眉,低声说了句“太低了”。
旁边的人不知道,这个叫向轩的人,七岁那年就已经揣着一把枪走进红军队伍。
向轩母亲贺满姑是贺龙的亲妹妹,双手使枪,在当地是出了名的烈性子。
父亲向生辉在儿子还没出生时就牺牲。
两岁那年,母亲因叛徒出卖被抓进大牢,敌人用酷刑逼她交代贺龙的下落,她咬碎了牙一个字没吐。
最后敌人把她押到桑植城外,用凌迟这种酷刑要了她的命,那年她刚满30岁。
向轩和哥哥妹妹也被关在牢里,饿得只剩一口气,是贺龙的大姐贺英花钱买通看守把他们救出来。
从那以后,向轩跟着贺英过,管她叫“妈妈”。
贺英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丈夫牺牲后,她自己拉起一支游击队,在湘鄂边界的大山里跟敌人周旋。
向轩的童年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度过的。
别的小孩学认字,他学的是怎么在山路上不出声,怎么分辨远处传来的枪声。
贺英闲下来教他打枪,但平时把枪收得严严实实,怕他年纪小闹出乱子。
1933年5月,向轩七岁。
游击队驻扎在湖北鹤峰洞长湾,天还没亮,枪声突然从四面响起来,又是叛徒出卖。
贺英抓起枪就往外冲,大腿和腹部先后中弹。
她知道自己不行了,把向轩叫到跟前,塞给他一个布袋,里面有五块银元、两枚金戒指,还有一把小手枪,让他快走,去找大舅,找红军。
向轩抱着布袋往山里跑,一颗子弹打穿了他的脚踝,他昏了过去。
醒来后拖着一条伤腿,在深山里走好几天,最后被接应的部队找到,送到贺龙面前。
那一年,向轩七岁,正式成了红军队伍里的一员。
1935年11月,红二、六军团从桑植出发开始长征,向轩九岁,已经是通信班的副班长。
爬雪山的时候,他穿着单薄的衣裳,抓着前面一匹马的尾巴往上挪。
过草地的时候,粮食吃光,他就啃自己身上的皮带。
出发时通信班十几个孩子,走到陕北剩下不到一半。
抗日战争爆发后,14岁的向轩上了前线。
解放战争时期,他当上工兵连连长。
1948年荔北战役,一发炮弹在他身边炸开,右眼被弹片击中,彻底失明.
全身上下十几块弹片嵌进肌肉和骨头里,因为位置太深取不出来,从此每到阴天下雨就疼得整夜睡不着。
新中国成立后,向轩留在了部队后勤系统,先是当军械科副科长。
后来调到成都军分区西城区人武部当副部长,行政级别定在16级,相当于副团职。
一个七岁参军、走过长征、身上还留着十几块弹片的老红军,按理说至少也该是正师职。
但向轩从来没争过。
他是贺龙的外甥,他怕一开口就被人说成仗着贺老总的势,宁可自己受委屈。
这一忍,就是14年。
1979年廖汉生见到他的时候,问起他的级别,向轩只是摆摆手说,这已经很好了,比起那些牺牲的战友,自己能活到今天已经知足。
廖汉生听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1982年,向轩离休,享受副军级待遇。
他搬进成都石马巷的干休所,过着普通老头的生活。
他不接受采访,不写回忆录,有人来问就说多宣传那些牺牲的战友。
他的几个孩子,没有一个靠他的关系安排过工作。
2023年2月,向轩在成都去世,活了97岁。
火化的时候,那些陪伴他大半辈子的弹片终于被取出来,子女把它们捐给纪念馆。
回过头来看向轩这一辈子,两岁失去母亲,七岁失去养母,九岁踏上长征路,三十多岁在战场上丢掉一只眼睛。
身体里永远留着那些弹片,然后在和平年代默默无闻地当一个副团级干部,从不争待遇,从不提要求。
他用一辈子的沉默告诉我们,有些人,级别表上写的是16级,但他们的脊梁比任何级别都高。
不是因为他们天生伟大,而是因为他们把英雄这件事,当成本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