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鞠萍向丈夫提出了离婚,丈夫却提出孩子和钱只能带走一样,鞠萍一听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可鞠萍不忍孩子留在这里,最终放弃了财产。
鞠萍牵着儿子的手,走出那扇门。她所有的积蓄和婚后买的房子都留给了前夫,手里只剩一张存折,上面是她工作多年攒下的、还没来得及转入共同账户的最后一笔钱。那晚,她打开存折看了又看,数字旁边记着儿子新学期的学费金额。
电视台的录制排期很快挤满了她的时间。为了多挣一些,她接下了所有周末的少儿活动主持。儿子被她带在身边,坐在后台的箱子上写作业。有一次,活动结束已是深夜,清场时才发现儿子趴在箱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干。鞠萍轻轻抱他起来,孩子在她肩上咕哝了一句:“妈妈,我不重。”
那笔存款在付完半年房租和学费后,所剩无几。鞠萍开始留意台里的配音兼职。一天下班后,她敲开了配音导演的门。导演有些意外:“鞠萍老师,您这嗓音和形象……配动画片是不是有点?”她点点头:“我知道,但我可以试音。什么角色都行。”导演递给她一份稿子,是部低幼动画里一个只有三句台词的老奶奶角色。她接过,就在走廊里清了清嗓子,当场念了出来。
第一次配音费不多,但够给儿子买双新球鞋。儿子拿到鞋时眼睛亮了,却问:“妈妈,你是不是很晚才回家?”鞠萍揉揉他的头发:“妈妈找到了一个新工作,在故事里当老奶奶。”
前夫按协议付的抚养费时有时无。鞠萍不再打电话去催。她算了算,如果每个月能接到四次配音,加上工资,就能覆盖基本开销。她开始随身带着一个小本子,记录各个制片公司的联络方式和试音机会。本子的扉页上,贴着儿子画的那张三个小人的画。
一天,儿子放学回来,书包带子断了。他没说,自己用胶带缠了几圈。晚上鞠萍检查作业时才发现。“怎么不告诉妈妈?”“胶带还能用。”鞠萍没说话,第二天中午抽空去了趟商场,买了新书包。下午录影前,她匆匆把书包放到后台的椅子上,托助理转交儿子。
那段时间,她练出了一项本事:能在化妆间里快速吃完一份盒饭,同时背完下一场的台本。化妆师李姐有时会帮她打一份汤,小声说:“鞠萍姐,你别太拼。”她总是笑笑:“没事,我心里有数。”
转折发生在一次配音现场。那是一部急需补录主角的动画电影,原配音演员临时失声。制片人急得团团转,看到在一旁等候录制配角音的鞠萍,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问:“鞠萍老师,您能不能试试这个少年的声音?声线需要比您平时高一些。”鞠萍接过剧本,看了五分钟。然后,她摘下耳麦,走到录音棚外的走廊,深呼吸了几次,试着发出了一种清亮而富有韧性的少年嗓音。那是她在家模仿儿子读课文时悄悄练过的。
制片人听完试录,当场拍板。那份合同的价格,是她过去配音收入的十倍。签完字,鞠萍走到楼梯间,给儿子打了电话。“妈妈今天接到一个大一点的工作,晚上我们可以出去吃。”“吃排骨吗?”“嗯,吃排骨。”
电影上映后,她的配音获得了不错的反响,找来的配音工作逐渐多了起来。她依然省吃俭用,但存折上的数字开始缓慢而持续地增长。一年后的春天,她带着儿子去看了一套两居室的二手房。房子不大,但阳光很好,儿子可以在自己的房间墙上贴满画。
签购房合同那天,儿子一直趴在新家的窗台上看楼下的小花园。回家的路上,他忽然说:“妈妈,我们以后是不是不用再搬家了?”鞠萍握紧他的手:“嗯,不搬了。”
搬家那天,几个台里的同事来帮忙。儿子跑前跑后,把自己的书和那只旧小熊摆进新书架。鞠萍在厨房给大家倒水,看着窗外明媚的光照进崭新的瓷砖上,她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端起水杯走了出去。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轻轻响,仿佛在说着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