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海璐拍完《白鹿原》后,对张嘉译说:“以后就算剧本再好,片酬再高,我都不演你老婆了。”张嘉译连忙问其缘由,没想到秦海璐给出的答复,令人啼笑皆非。
张嘉译把茶杯搁下,看着秦海璐:“你这话说的,我哪儿得罪你了?”
秦海璐没看他,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口。“没得罪。就是太累了。”她说。
“拍戏哪有不累的?”
“不是那种累。”秦海璐抬起头,眼神有点直,“是跟你对戏,像天天在考试。你坐在那儿,白嘉轩就在那儿了,我得花十二分力气才够得着。八个月,没一天松快的。”
张嘉译笑了:“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你说呢?”秦海璐也笑了一下,但很快收住了,“我生完孩子那会儿,觉得自己什么都干不了。你来找我,我心想,这张嘉译是不是疯了。后来进了组,我发现疯的是我。”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具体的事。“祠堂那场哭戏,你抖成那样,导演喊卡了还停不下来。我当时站在对面,心里不是感动,是慌。我觉得自己接不住。不是戏接不住,是你那个人……太满了,把我那点地方全挤没了。”
张嘉译没说话,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敲。
“还有那场推磨的戏,”秦海璐继续说,“你上来就抓我的手,劲儿那么大。你说‘关中女人就得这样’。我当时真想甩开。可回头一想,你是对的。仙草就得是那样。但那种‘对’,让人挺难受的。”
“所以是怪我太较真?”张嘉译问。
“不是怪。”秦海璐摇头,“是怕。拍完了,我回家缓了两个月才觉得魂儿回来。再跟你来这么一回,我可能就得散架了。”
张嘉译看着她,慢慢靠回椅背。“我找你来,就是因为你能接得住。”他说,“你要是接不住,我也不会那么演。”
“我知道。”秦海璐说,“可接一回就够了。奖也拿了,命也拼了,再演你老婆……”她摆摆手,“算了吧,留条活路。”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有车开过去的声音。
“那以后别的戏呢?”张嘉译问,“不是夫妻的。”
秦海璐想了想。“那得看本子。”她说,“还得看我恢复好了没有。”
张嘉译点点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仙草演得好。”他说,语气很平常。
“白嘉轩也是。”秦海璐回了一句。
话说到这儿,好像就够了。他们都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怎么演戏,为什么说“不想再合作”。那不是嫌弃,是承认——承认一起把自己掏空过,承认那种滋味不想尝第二遍。
服务员过来添水。秦海璐看了眼手机,说该走了。
张嘉译站起来送她。走到门口,秦海璐忽然回头。
“不过话说回来,”她说,“要是再有《白鹿原》这样的本子……”
张嘉译等着她说下去。
“你得提前一年告诉我。”秦海璐说,“我好先把身体练结实点儿。”
她推门出去了。张嘉译站在那儿,笑了笑。他知道她没说出来的话:真有那样的戏,她还是会接。
因为他们都一样,戏比命大。只是谁也不愿意当面承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