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则仕破产,公司欠下1700万外债,走投无路之际,他给昔日好友周润发拨去了电话:“发哥,我真的走投无路了,能不能借我点钱周转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润发的声音传过来:“阿肥,我现在手头也不方便。”
郑则仕握着话筒,手指关节有些发白。他嗯了一声,说:“我明白,打扰了。”
挂掉电话后,他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茶几上摊开的账单。妻子林燕明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杯水,轻轻放在他面前。
“发哥那边……”林燕明没说完。
郑则仕摇摇头,端起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
“我再想想办法。”他说。
第二天,郑则仕去了律师楼。律师把破产文件推到他面前:“郑先生,签了字,最多四年,债务就能清掉大半。这是最合理的做法。”
郑则仕翻着那些文件,纸张在手里哗哗作响。他看了很久,最后把文件推了回去。
“我不签。”
律师愣了一下:“郑先生,八千万不是小数目。你拍戏要拍多少年才能还清?”
“能拍多少年就拍多少年。”郑则仕站起来,“钱是我欠的,我得还。”
走出律师楼,太阳很刺眼。他眯起眼睛,从口袋里摸出墨镜戴上。路过报摊时,他看到娱乐版上登着周润发新片开机的消息,照片里的发哥笑容满面。
郑则仕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开始接所有能接的戏。有些角色只有几句台词,有些要扮丑搞怪。片场有人私下议论:“影帝沦落到这个地步。”
郑则仕听见了,装作没听见。他坐在折叠椅上等戏,手里拿着剧本看。导演喊他,他立刻站起来,小跑过去。
“郑先生不用跑。”导演说。
“应该的。”郑则仕说。
有一天收工很晚,他坐小巴回家。车上人少,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着车窗。路灯的光一段一段照进来,又一段一段退去。他数着经过的灯柱,数到三十几的时候,到家了。
林燕明还在等他。桌上留着饭菜,用碗扣着。
“孩子们睡了?”郑则仕问。
“刚睡。”林燕明把饭菜热了热,“今天怎么样?”
“还行。”郑则仕拿起筷子,吃了几口,突然说,“我把车卖了。”
林燕明盛汤的手顿了顿:“也好,省了停车费。”
“以后你接送孩子,要坐地铁了。”
“地铁方便。”林燕明把汤碗放在他面前。
郑则仕低头喝汤,热气扑在脸上。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直到把整碗喝完。
几个月后,他在片场遇到刘德华。两人在化妆间碰见,刘德华正在上妆。
“肥仔。”刘德华先开口。
“华仔。”郑则仕点点头。
化妆师出去了,房间里就他们两个人。刘德华从镜子里看他:“听说你最近接了很多戏。”
“有活就干。”郑则仕说。
刘德华转过身来:“我下部戏有个角色,戏份不多,但需要点分量。你来吧。”
郑则仕看着他,没马上回答。
“片酬按市场价。”刘德华补充道。
“好。”郑则仕说,“谢谢。”
“不用谢我。”刘德华转回去,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是你自己肯做。”
那部戏拍得很顺利。杀青那天,刘德华找到郑则仕:“我认识几个制作人,他们需要演员。我推荐了你。”
郑则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刘德华摆摆手:“别说那些。你好好演,就是谢我了。”
回家的路上,郑则仕去银行存了片酬。他看着存款单上的数字,又算了算欠债总额。还差很多,但至少数字在变小。
他把存款单折好,放进口袋。走出银行时,天开始下雨。他没带伞,小跑着去地铁站。跑到一半,雨突然大了,他只好在路边屋檐下躲雨。
旁边是个面包店,橱窗里摆着刚出炉的菠萝包。他看了看价格,犹豫一下,推门进去。
“两个菠萝包。”他说。
店员把面包装好递给他。他付了钱,拿着纸袋站在店门口等雨小。雨没有要停的意思,他看看表,孩子们快放学了。
他把纸袋揣进外套里,拉上拉链,冲进雨里。
跑到地铁站时,浑身都湿透了。他抖抖衣服上的水,小心地拿出纸袋。面包还是温的,纸袋只有边角有点湿。
地铁上人很多,他护着纸袋,站了一路。到家时,林燕明正在辅导孩子写作业。
“爸爸回来了!”小女儿跑过来。
郑则仕从怀里掏出纸袋:“吃面包。”
孩子们欢呼起来。林燕明看着他湿透的衣服:“快去换,别感冒。”
郑则仕换了干衣服出来,孩子们已经分吃面包。小女儿递给他一半:“爸爸也吃。”
他接过面包,咬了一口。很甜,表皮酥脆。
“今天顺利吗?”林燕明问。
“顺利。”郑则仕说,“华仔又介绍了工作。”
林燕明点点头,没多问。她收拾着孩子们的作业本,动作很轻。
夜里,郑则仕躺在床上,听着身边的呼吸声。林燕明已经睡着了。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阴影。
明天要拍一场哭戏。他在心里默念台词,想着该怎么演。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重。
睡着前,他模糊地想,下个月的债,应该能还上了。
雨还在下,轻轻敲着窗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