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温新闻转播里的亚运会女团决赛第一盘录像，最有张力的一幕，并没有发生在激烈对拉的球台上。
彻底丢掉最后一分的大比分落败后，早田希娜既没有黑着脸摔毛巾，更没有掉眼泪。
相反，在转身低头往包里塞球拍的那几秒，她突然仰了下头，冲着前方咧开嘴，用力挤出了一个带着几分滑稽的鬼脸。
竞技赛场向来是你死我活，输得底朝天还能笑得这么灿烂？
往回倒放整场比赛的进程，场内的气压其实低得吓人。头两局，孙颖莎的球像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单局就打出了4比11的惨烈差距，早田连输两盘，根本找不到哪怕一条下刀的缝隙。第三局她咬着牙、红着眼硬劈搏杀，好不容易拖延了战局。
紧接着，就是直接盖棺定论的那一刻。
第四局比分死死卡在7比10，面对孙颖莎重新收紧节奏、拉出的一记带着恐怖旋转的侧身极速爆冲，早田拼尽全身上下的力气伸直胳膊去够那个白球，球拍却只擦着空气狠狠挥空，她的身体因为巨大的惯性连着倒退了两步，最终只能借着转身的动作，回头直盯向上方大屏幕跳动的终局数字。
这其实早就不是她第一次在球台前笑出声。
之前世乒团体赛交锋，面对疾风骤雨般的连环重扣，防线被彻底撕碎的她直接整个人半趴在蓝色的球台上，把脑门抵着拍子，也是这么无奈地笑。
日本本地媒体把孙颖莎叫做挡在早田面前的“叹息之墙”。两人隔网相对了十几年，交手了数十次，早田一次也没能翻过去过。甚至连她自己在赛后接受采访时，都实诚地扔下一句断言——想赢对面的希望，几乎是没有的。
换成任何一个人，十几年如一日地拿着脑袋去撞同一面水泥墙，手里的拍子恐怕早就攥不住了。
但带她的日本教练在场下定性她的特质，就强调了四个字：死磕，死认。哪怕站在场边被教练劈头盖脸地严厉挑错，她也只是紧紧咬住下嘴唇，用力地点两下头。早田也承认，自己是个极度一根筋、特别容易把自己困进死胡同的人。
这么一个较真的人，在这个节骨眼上的笑，绝对不是在镜头前伪装松弛。
往回翻十年，14岁那年的亚青赛，两个同样留着短发的女孩曾经隔着球台死磕满整整五局。她拼死命练了这么多年，挥了不知多少万次拍，却每一秒都在感受对面的老对手正以更恐怖的速度脱胎换骨。差距就横在眼前，硬扛也扛不动了，那就干脆咧嘴笑一下。
在赢家通吃的竞技场，连续输给同一个人其实极其残酷。但那个收拾球拍时的鬼脸，绝不仅是躺平认栽。有人说这笑是头破血流后彻底看开了的绝望，也有人觉得，这恰恰是她把全盘苦水咽进肚子里后，准备下一次重新拔剑的起手式。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