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1年，左宗棠顺利收复新疆。慈禧满面春风地问李莲英：“赏他些什么玩意呢？”李莲英谄媚地笑道：“老佛爷，就把您身边，那个嫩得能掐出水的小丫头，赏给他！”慈禧听后，哈哈大笑了起来：“真是个好主意！”
左宗棠在驿馆里解下佩刀，军报还摊在桌上。亲兵端水进来，低声说：“宫里透出消息，太后要赏人，是李总管的主意。”
左宗棠擦脸的手停了停。
乾清宫赐见的旨意第二天一早就到。太监宣读完，补了一句：“太后高兴，左大人可要顺旨谢恩。”左宗棠送走太监，转身从木箱里取出一卷舆图，上面标着伊犁河谷新垦田亩的记号。
进宫那日，左宗棠没换新官服，仍穿着那件边角磨白的旧补褂。李莲英在廊下遇见他，笑眯眯地说：“左大人好福气，太后赐的可是知书达理的官家女儿。”
左宗棠只点了点头。
殿上，慈禧果然提起赏赐：“你年岁也大了，身边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料。”李莲英立刻朝外招手，一个身着水绿衣裳的少女低头走进来。
左宗棠忽然撩袍跪下：“臣请太后收回成命。”
慈禧敛了笑意：“怎么？”
“臣此番进京前，路过甘肃张掖。见屯田兵士以人代畜，拉犁耕地，肩背皆裂。新疆收复，人心在耕不在赏。臣若携美妾归，何以面对边疆将士？”他抬起头，“若太后恩典必赐，臣乞以赐臣之物，换耕牛百头、粮种五千石，发往北疆。”
李莲英变了脸色：“左宗棠！太后赐婚是天恩，你……”
慈禧抬手止住。她盯着左宗棠看了半晌，缓缓道：“你要牛和种子？”
“是。”
“那丫头怎么办？”
左宗棠沉默片刻：“请太后为姑娘另择良配，臣愿出俸银二百两添妆。”
慈禧忽然笑了：“好。就依你。”她转向李莲英，“把内务府备的赏银，再加一倍，连同他要的耕牛粮种，十日内发往新疆。”
左宗棠重重叩首：“臣代边民谢恩。”
出宫路上，随从忍不住问：“大人何必触这个霉头？领了赏，私下换粮种也成啊。”
左宗棠摇头：“太后跟前，没有‘私下’。我今日领了人，明日边疆将士就会听说‘左大人凯旋纳美’。人心一散，屯田难续。”
三个月后，伊犁将军府呈报春耕情况的折子到了左宗棠案头。折子里夹着一片麦穗，附笔写道：“牛种已分发至各屯，兵民欢呼。有老兵言：‘此穗当藏，使子孙知今日饱饭何来。’”
左宗棠把麦穗夹进那本翻旧的《农政全书》里。
次年开春，他自请巡视北疆。在塔尔巴哈台见到垦荒的兵民，一个十七八岁的兵士认出他来，忽然丢下锄头跑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把炒青稞：“大人！我家分到的牛昨天下崽了！”
左宗棠接过青稞，嚼了两粒，点点头：“好。”
那兵士又说：“我娘让我问，您当初为什么不要赏的丫鬟？”
左宗棠看着远处新翻的黝黑土地：“你看这地里能种出粮食，能养大牛羊。丫鬟带不来这些。”
兵士似懂非懂地站着。
左宗棠翻身上马，对随行官员说：“明年再奏请拨一批铁犁头。牛有了，犁更要跟上。”
他直到临终前住在福州，还每月让人抄送新疆垦务简报。最后一封信到那天，他已说不出话，只指了指北方，又指了指桌上那本夹着麦穗的书。
女儿含泪翻开书，把最新那封写着“本年新垦田亩又增三千顷”的信纸，轻轻放在麦穗旁边。
左宗棠看了一眼，合目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