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靖童在节目里见到那英,开口叫了声“那英老师”。那英立刻扭头:“啥?你喊我啥?”窦靖童抿嘴笑了,乖乖改口:“阿姨。”那英这才满意,转头对旁人扬起眉毛:“听见没?她都是喊我阿姨的。”私底下,窦靖童叫她“老那”,那英也乐呵呵应着。
节目录完,两人一起往休息室走。走廊上没什么人,窦靖童脚步慢了点,那英回头看她。“累了?”那英问。窦靖童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外套拉链。“刚才……在镜头前,我是不是叫错了?”她声音不大。
那英停下脚步。“错什么错。”她伸手把窦靖童外套上蹭出来的线头揪掉,“台上台下不就那么回事。你叫我老师,是给我面子;叫我阿姨,是我真有这面子。”说完自己先笑了。
窦靖童也笑了,肩膀松下来。两人继续走,那英很自然地把胳膊搭在她肩上,重量沉甸甸的。“你妈前两天还打电话,”那英说,“问我节目里会不会为难你。我说,我为难你干嘛,你小时候尿布我都换过。”
“哪有。”窦靖童小声反驳,耳朵有点红。
“怎么没有?你两岁那年,在我家沙发上。”那英说得笃定,推开休息室的门。屋里暖气开得足,她脱下外套扔沙发上,“你妈那时候忙,你在我家一住就是半个月。现在倒好,上节目见我还客气上了。”
窦靖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从包里拿出保温杯喝水。水温了,她喝得有点急。那英看着她,没再继续说以前的事,转而问:“晚上一起吃饭?周迅也来,说好久没见你。”
“周迅阿姨最近不是在拍戏?”
“她哪天不拍戏?挤时间呗。”那英拿起手机看了看,“她说你上次推荐的那个乐队,她听了,喜欢得不行。”
窦靖童点点头,手指在杯子上摩挲。那英发完信息,把手机搁桌上,忽然说:“其实你喊我老师,我挺高兴的。”她没看窦靖童,从果盘里拿了颗橘子剥,“说明你长大了,站得稳。不用靠着你妈,也不用靠着我。你自己就是个角儿了。”
橘子皮裂开,清冽的香气散出来。窦靖童没接话,那英掰了一半橘子递给她。她接过,掰了一瓣放进嘴里,酸得眯了下眼。
“甜吧?我特意挑的。”那英把自己那半也塞进嘴里,立刻皱起眉,“……这么酸。”
窦靖童笑出声。那英把剩下的橘子扔回果盘,抽了张纸擦手。“走吧,吃饭去。周迅说地方订好了,就我们仨。”她站起来,伸手拉窦靖童,“别磨蹭,你周迅阿姨最烦人等。”
出门时,那英很自然地帮窦靖童拎起了包。走廊灯光有点暗,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走到电梯口,窦靖童忽然说:“老那。”
“嗯?”
“谢谢。”她说得很轻。
那英按了下行键,电梯门映出两人的身影。她抬手理了理头发,从镜面里看着窦靖童。“谢什么。下次见着我,该叫老师还叫老师。”她顿了顿,又补一句,“私下随便你。”
电梯来了,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那英走进去,手挡着门等窦靖童。窦靖童跟进去,站在她旁边。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跳。那英忽然哼起歌来,是首很老的调子,王菲早年唱过的。哼了两句停了,自己摇摇头:“词忘了。”
窦靖童看着跳动的数字,小声接上了后面的旋律。那英侧头看她,没再跟着哼,只是嘴角扬了扬。电梯到地下车库,门开时,她轻轻推了下窦靖童的后背。“走,吃饭。饿了。”
车灯亮起,那英找到自己的车。窦靖童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系安全带时,听见那英嘀咕:“这车里也太乱了。”她伸手把副驾脚边的几个空水瓶捡起来扔到后座,发动了车子。
暖气吹出来,混着车载香薰的味道,是那英一贯用的木质调。窦靖童调低了些出风口,看向窗外。车库的灯一排排向后掠去,那英跟着车里的音乐轻轻点头,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拍子。没人说话,但刚才在走廊上那点微妙的紧绷,已经散干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