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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记了藤野先生一辈子,心里一直很感激这位老师,可藤野先生晚年回忆起鲁迅时,却坦

鲁迅记了藤野先生一辈子,心里一直很感激这位老师,可藤野先生晚年回忆起鲁迅时,却坦诚说他当年其实只是中等生?


1934年12月,鲁迅给增田涉回信。日本方面正准备编译《鲁迅选集》,篇目大体交给译者处理,他却单独提出一件事:《藤野先生》要译进去。

这时距离他离开仙台已经二十八年。周树人早已成了鲁迅,《狂人日记》《阿Q正传》也早已问世。到了1930年代,他仍托日本友人打听藤野严九郎的下落。那个只教过他一年多解剖学的老师,一直没有从他的生活里消失。

可把时间拨回1905年,周树人在仙台医学专门学校并不是一个耀眼的学生。
这一届共有一百四十二名学生,周树人一年级总成绩大约排第六十八。解剖学由藤野教授,周树人的几个阶段成绩是六十、六十、五十八。没有名列前茅,也没有因为后来成为鲁迅,就能把这张成绩表重新改写。

藤野却在这个中游学生身上花了不少额外时间。
1904年9月,周树人进入仙台医专。他是仙台官立学校中第一个正式入学的外国留学生,一个人进入日本学生组成的课堂。医学课程用日语讲授,他的日语听说还不熟练,一个术语没听清,一句话没记准,写进讲义里便成了另一回事。藤野当时三十岁,刚任教授,负责一年级解剖学,每周四小时。

上课不久,藤野把周树人的讲义拿去。过了一两天交回来,从开头到末尾已经添满红笔。漏记的内容补上,文法错误订正,连解剖图里的血管画偏了位置也要改。

此后,周树人每周把讲义送去一次,骨学、血管学、神经学一路改下来。

红笔越来越多,考试分数却没有跟着往上走。
藤野课后替他补语言和专业上的缺口,到了考试,仍旧按原来的尺度评分。周树人的解剖学一直在六十分上下。老师给了额外时间,没有给额外分数。

偏偏这几十分,还惹出了一场风波。
一年级考试以后,几名日本学生来翻周树人的讲义。他们怀疑藤野事先在讲义上做过记号,把考试内容透露给这个中国学生。鲁迅二十多年后仍把那封匿名信写进《藤野先生》。在他的记忆里,对方认定一个来自弱国的中国学生考到六十分以上,成绩便显得可疑。

那时距离甲午战争结束只有十年,日俄战争又正在进行。周树人身处的课堂并不是一个没有国籍差别的空间。藤野晚年也提到,当时日本社会还有人用侮辱性的称呼对待中国人,仙台医专里同样有人对白眼看待这个中国学生。

藤野的处理没有变。
周树人听漏了,他继续补;图画错了,他继续改;考试到了,多少分就是多少分。

1906年春,周树人决定离开仙台,不再学医。临行前几天,藤野把他叫到家里,送给他一张自己的照片,背面写着“惜别”。藤野希望他以后也寄一张照片回来,并保持通信。周树人答应了,离开以后却一直没有寄出。

两人的直接交往,到这里停住了。
二十年后的1926年,鲁迅写下《藤野先生》。那些被红笔改过的讲义,本来装订成三厚本,搬家途中遗失了;藤野送的照片却还挂在书桌对面的墙上。鲁迅写到自己夜间疲倦时,抬头看见照片,又会继续工作。

又过八年,日本准备出版《鲁迅选集》,他专门要求补入《藤野先生》。1935年,他仍在向日本友人询问藤野是否还健在。1906年没有写出去的信,到底没能重新接上这段联系。

1936年10月,鲁迅在上海去世。
1937年,藤野回忆三十多年前的周树人。他记得这个学生个子不高,圆脸,上课认真,日语听说都吃力;说到学习,他没有因为周树人后来名满中国而把往事改得漂亮,只说自己记得,周树人当年并不是特别优秀的学生。

1905年的成绩表上,那个位置仍是第一百四十二人中的第六十八名。
藤野对自己的那番照顾也说得很轻。他记得下课以后留下来看看周树人的讲义,把听错、记错的地方订正补充。至于鲁迅为什么把他看得如此重要,藤野晚年甚至感到意外。

他还提起少年时代学过汉文,对中国先贤怀有敬意。

周树人来到仙台时,日本社会仍有人轻视中国人,他觉得来自这个国家的学生也该得到认真对待。
于是课堂里多了一件持续很久的小事:一个中国学生每周把讲义送过去,一个日本教授一页一页用红笔改完,再交回来。

鲁迅后来感激的,也正是这段经历。
藤野没有预先认出一个未来的大作家,也没有把一个中游学生夸成医学天才。他甚至三十多年后仍坦率地记得,周树人的成绩并不出众。

可在那个中国学生因为考到六十分以上都可能遭人怀疑的课堂里,藤野既没有降低要求,也没有降低对他的尊重。一百四十二人中的第六十八名没有变。

藤野给周树人的,从头到尾也不是一个漂亮名次,只是一页又一页改过的讲义。